后山的午后比教学楼那边凉快些，风穿过林子的时候带着树叶的沙沙声和泥土蒸腾出的青涩气息。

鬼苍梧踩着石阶往上走，脚下踩碎了几片干枯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他走得不快，步子却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灵台深处那股烧灼感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上爬——白天的高温把天地法则的排斥放大了将近一倍，像有一层看不见的火网兜头罩在身上，每走一步都在煎熬。

一左一右两个保镖把他夹在中间。

五条悟走在左边，步子轻快得像是脚底下装了弹簧，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墨镜推到头顶，六眼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苍蓝色光。夏油杰走在右边，背挺得直，目光时不时扫过周围的山林，像在确认有没有什么不长眼的咒灵靠近——高专结界里当然不会有什么咒灵，这大概是他习惯性的警觉。

鬼苍梧觉得自己像被押送的犯人。他往前走了一步，左边跟着一步，右边也跟着一步。他又走了一步，左边又跟了一步，右边又跟了一步。

他停下来，左边和右边也跟着停了下来，两双眼睛同时转向他，一个问"怎么了"，一个问"累了？"。

"……"鬼苍梧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了。

随便他们吧。

三人走到山腰处一棵大樟树底下。树冠撑开一大片浓荫，把毒辣辣的阳光挡在外面，石阶旁边的草地上有一小片被树影笼罩的平缓地势，刚好够三个人坐下来。五条悟一屁股坐下去，拍了拍旁边的草地说"苍梧君坐这儿"，夏油杰没说话，但也顺势在五条悟另一边坐了下来，把中间那小块位置空了出来。

鬼苍梧看了看那块被两人夹在中间的草地，又看了看不远处另一棵树下更宽敞的空地。

他选择了中间那块。理由很简单——保持物理距离近一些有利于沟通。

他坐下来，黑袍铺在草地上，膝盖微微屈起，手肘搭在膝头，暗红色的眼睛半阖着望向前方的山谷。风穿过樟树的枝叶，把细碎的阳光漏下来，在他苍白的脸上晃来晃去，暖融融的。

"外面咒灵多不多？"他忽然开口，目光还望着前方，"晚上多出去跑跑。你们那个高级的叫特级的，多搞几只。"

五条悟正在伸懒腰的胳膊僵在了半空。夏油杰手里的树叶也停止了转动。

五条悟转过头来看他，表情像一只刚叼回球却被主人说再去捡一个回来的委屈大狗："苍梧君……我们每天都在外面跑啊。刚从冲绳回来，任务报告还没写，连夜赶回来——"

夏油杰语气平和地接话："今天难得休息这么一小会儿。"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像是在斟酌措辞，"本来想歇一歇的。晚上如果没什么事的话……"

五条悟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对！晚上我们开个Party吧！在后院烧烤也行，叫上硝子，还有七海，那个一年级的灰原也——"他越说越快，已经掏出了手机开始按屏幕

鬼苍梧侧头看他搁那按着屏幕噼里啪啦打字，没有拒绝。也罢，休息一天也无妨。他自己也需要喘口气，白天撑着这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在太耗力了，能坐下来歇一歇不是坏事。

而且——他的目光在五条悟的通讯列表上飞快地扫了一眼——正好见见其他优质的备选。

万一哪天他们双双出故障，他总得有个备用的，多认识一些人没坏处。

"家入硝子，七海建人，灰——"五条悟一边念一边打字，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起，"啊对，还有个特级的，女的，叫九十九由基，最近好像在日本，我问问她来不来——"

鬼苍梧听着那一长串名字，在心里默默记下了几个。

女性特级。这个世界的特级大概就是最高等级的战力了，如果夏油杰和五条悟哪天真的彻底罢工，这位九十九由基倒是个不错的候补。

三人坐在树荫下，各自靠着树干。夏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蝉鸣断断续续的，像在给太阳打着节拍，风穿过树叶的簌簌声

远处隐约传来教学楼那边有人喊话的回音，草丛里不知名的小虫窸窸窣窣地爬过。

夏油杰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铺在草地上，拍了拍示意鬼苍梧——"草上有露水，你的袍子会湿。"鬼苍梧看了他一眼，没有动。夏油杰也没有再劝，只是把那件外套往他那边推了推，然后收回了手。

"晚上要买点食材。"夏油杰换了个话题，像在跟五条悟商量，又像是在问鬼苍梧，"炭火、肉串、蔬菜、饮料。悟你宿舍冰箱里还有啤酒吗？"

"有！上次存的还剩半打——"他不喝酒，这些都是杰放的。

"那再买一点。还有零食。"

五条悟坐直了身体，转向鬼苍梧，墨镜后面的六眼亮晶晶的："苍梧君有没有喜欢的东西？衣服啊都可以一起买，我帮你挑几件好看的——你别老穿那件黑色的，虽然好看是好看，但换个颜色更——"

"无所谓。"鬼苍梧打断他，"随便你们折腾。"

五条悟被这个无所谓噎了一下，但眼睛里那股我要给你买衣服的执着光芒完全没有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