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伸手,替她拢了拢衣襟,
指尖极轻地擦过她的肩头,一触即收。
她没有躲。
没有斥。
没有僵。
只是微微放松了肩颈。
夜已经深了。
景仁宫只有我们两人。
她头风隐隐犯了,习惯性只让我近身。
我蹲在她榻边,轻轻替她按揉太阳穴。
她闭着眼,呼吸很轻,指尖自然地搭在我的手腕上——
这是六年来,她只对我有的习惯。
我动作放轻,忽然极轻、极规矩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娘娘……奴婢能不能……再靠近一点点?”
宜修眼睫轻轻一动,没有睁眼,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
“……何事?”
她没有拒绝,就是默许。
我微微往前一寸,依旧守着礼数,只是让她更安稳些。
她的额发被风吹得轻颤,我忍不住,极轻地替她拂开。
指尖擦过她的眉骨,她没有躲。
就是这一刻。
我心里那点“贼心”压不住,却又不敢,
只能停在原地,鼻尖微微发酸。
宜修忽然睁开眼,低头看我。
她一眼就看穿了我眼底没藏住的东西——
想要、渴望、委屈、又不敢越界。
她眸色沉了沉,瞬间就懂了。
若是旁人,她早已冷眼斥退。
可是我。
是陪了她六年、救过她三次、斗过整座后宫、如今只陪她安稳度日的我。
她没有骂,没有怒,没有推开。
只是嘴唇轻轻抿紧,眼神复杂到极致:
有慌乱,有不安,有戒备,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期待。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生气了。
最终,她没有说话。
没有点头,没有允许,没有“可以”。
她只是——
缓缓闭上了眼睛。
长长地、轻轻地,松了肩线,
把自己整个人,完完全全交给我。
连指尖都不再绷紧。
这是宜修能给出的、
最极致、最郑重、最不逾矩的许可。
我知道,这是一个信号。
于是,我屏住呼吸,
微微起身,
极轻、极轻、极恭敬,
不敢有半分亵渎,
只是用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
一触即分。
短短一瞬。
宜修的眼睫猛地一颤,
呼吸乱了半拍,
却始终没有睁眼,没有躲,没有斥。
她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不是主仆,不是皇后,
是压抑了半生的疼,终于被轻轻抚平。
等退开,她依旧闭着眼,声音哑得淡:
“……仅此一次。”
顿了顿,她又极轻地、极快地添了两个字,快得像错觉:
“……下不为例。”
可我分明感觉到,
她搭在我手腕上的指尖,
轻轻、轻轻,扣住了我。
殿里没点灯,只借着窗外一点月光。
宜修靠在榻上,连披风都懒得解。
斗了一辈子,装了一辈子,撑了一辈子,到最后,连端架子都觉得费力。
我就在她旁边的小杌子上坐着,安安静静,不说话,不靠近,不索取。
她不叫我,便不动。
她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哑、淡、空,像飘在风里:
“你是不是……也觉得累了?”
我轻声:“奴婢不累。”
“不累?”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点极淡、极苦的笑,
“跟着我这样一个人,日夜陪着,看着我这副样子……怎么会不累。”
她没看我,目光散在暗处。
“心狠,手毒,满腹算计,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连一句真心的话,都不敢听,不敢接,不敢信。”
我终于轻轻开口:“奴婢没有这么想。”
“你不用哄我。”
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自己都嫌我自己。”
这句话落下来,殿里更静了。
我没有上前,没有碰她,没有说情话。
只是把自己的外衫轻轻脱下来,盖在她肩上。
动作很轻,很规矩,一触即收。
宜修没有动,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别对我太好。”
“我还不起。”
“也……不敢要。”
我低声:“奴婢不要还。”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侧过脸,依旧没有看我,只是把肩膀往盖的那件外衫里,微微缩了一下。
那是她唯一能做出的、最接近“依靠”的动作。
“就这样吧。”
她声音很轻,很认命,
“别靠近,别越界,别……逼我。”
“就安安静静陪着。
好不好。”
不是皇后的吩咐,是一个真的撑不住了的女人,最后的请求。
我轻轻“嗯”了一声。
往前,轻轻将她单薄的身子搂入怀里,脸贴在她的发前,蹭了蹭,带着依赖。
我只说:“奴婢永远不会离开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