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暖光落在榻边。
她头风轻犯,靠在我身侧。
这一次,她没有只是抓我手腕,
而是轻轻、慢慢,把额头抵在我肩上。
很轻,很稳,很安心。
我只是微微侧过身子,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她闭着眼,声音轻得像呼吸:
“我从前……总觉得这宫里冷。
如今才知道,
冷的不是宫,是没有你。”
我轻声:“奴婢不走。”
她忽然极轻、极轻地,
用脸颊蹭了蹭我的肩。
像小动物终于找到窝。
“嗯。
不走。
我们……就这样。
一辈子。”
大概是色上心头,也或许是此刻氛围太好,我看着她靠在我肩头的发顶,缓缓俯下身,在宜修额头上留下一个吻
时间在那一秒彻底停住。
她先是浑身一僵,
像被冰锥扎了一下,
所有安全感、所有六年的安稳、所有的信任,
瞬间全部炸掉。
她猛地推开我,我甚至差点从榻边摔下去
力道比我想象中大得多,
眼神里不是厌恶,
是被彻底撕碎的恐惧。
然后她说出最狠、最保护自己的话:
“放肆!
谁给你的胆子!
你竟敢以下犯上!”
她嘴唇发抖,眼眶瞬间红了,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后退到墙角,像在躲恶鬼
不是因为她讨厌我。
是因为我这一亲,把她打回了地狱。
她为什么会崩溃?
她这辈子所有“亲近”,都是伤害
- 皇上亲近她,是为了利用她家族
- 纯元靠近她,是为了夺走她的丈夫
- 太后对她好,是为了乌拉那拉氏荣耀
- 所有人对她的“好”,最后都捅了她一刀
我伏跪在她榻前,眼泪疏疏落了下来,手轻轻攥着她的锦被,我仰着头,哽咽说:
“娘娘,您别着急,是奴婢错了,我,我只是太喜欢您了,我心疼娘娘,想守着娘娘,我不愿看见娘娘总是孤身一人,我想熨贴娘娘……”
待她情绪稍稳定些,但还是惊疑不定的看着我,我从未在她面前那么失态,从未在她面前流泪,可此时我却看起来那么伤心。
是以她确实愣住了。
她一直没说话,我可能是一想到被喜欢的人拒绝,被直女推开这件事实在太过丢脸尴尬,但越尴尬,我反而越往上凑。
她的锦被已经被攥出几道褶皱,我的眼泪泅湿了那一片。
我往前挪移几步,像往常一样,攥住她的手,她没松开,我又大胆的搂住她,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扰乱她的心神。
“娘娘,别赶我走,你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奴婢了,奴婢要是走了,剪秋姑姑也早已出宫,谁伺候您啊……”
“娘娘,喜爱是没有错的,奴婢,喜欢您。”
“我没有别的愿望,奴婢就想与您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
我一番夹着眼泪攻势的表白简直狂轰滥炸,宜修久久没有回神,也没有推开我,哪怕我趁着情绪崩溃在她颊边、下颌、甚至下唇偷香,她也仍然如在梦中。
之后,之后怎么处理,我不清楚了,只记得后面我亲完人以后踉踉跄跄跑出去,徒留宜修呆坐原地,静静目送我远去。
第二日去伺候时,殿内只余一灯如豆。
我伺候她靠坐,垂手立在一旁,比平日安静许多,距离也拉开了些。
宜修闭目片刻,她伪装、粉饰太平的功夫一向很好,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今日话少。”
不是询问,是陈述。
我垂首:“奴婢无事。”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沉静,却锐利。
宜修从不会直接流露软意,她只会试探、确认、再不动声色地兜底。
“怕什么?”
她语气清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我心口微涩,轻轻摇头,只怕待会儿眼泪又要掉下来:
“奴婢只是……怕无用了,被娘娘弃置。”
她眸色微动,极快,几乎不可察。
她这一生最听不得的,就是“离开”“弃置”“不需要”。
但她不会表露,更不会立刻温存。
宜修只是沉默片刻,淡淡道:
“本宫身边,从不缺听话的人。
只缺……不误事、不背叛、不两面三刀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你身上,沉了半分:
“你是后者。”
这是宜修能给出的、最郑重的认可。
不是情话,是把你划入“自己人”。
你依旧垂首,声音轻而稳:
“奴婢……只想陪着娘娘。”
她看着你,许久没说话。
风从窗缝钻过,灯影晃了晃。
她终于轻轻抬手,朝我微抬了抬指尖。
不是亲昵,是主仆间惯常的示意。
但我知道,这是她允许我靠近。
我上前一步,立在榻边。
她没有看我,只淡淡道:
“你……年岁尚小,若……弘晖尚在,你与他同岁,情爱一事,不是随意就可以放在口头上说,何况你懵懂天真,从未经历过。”
让我吃惊的,是她竟然没有直言女子相爱大逆不道,她甚至拿她此生最痛的弘晖与我做比。
我轻轻把额头抵她手心上,闭眼,一滴眼泪顺着流动她皮肤上:
“娘娘,奴婢什么都知道,不是那等蠢笨痴傻的小女儿,从开始入景宁宫,眼见您从前种种,为了旧事操碎心肠,奴婢就是心疼您”
“什么是情,什么是敬,奴婢分的清楚 。”
宜修沉默,手却没抽过来,感受那抹温热的泪珠沾在手心。
“本宫这一生,不信人,也不指望人。
唯独信你。”
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你既陪着本宫,便记着——
只要本宫在一日,你便有一日安身之地。”
这是宜修的承诺。
没有“我爱你”,没有“我需要你”,
只有“我护着你”。
我轻轻应:“是。”
她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自语:
“别生异心。
也别……半途离开。”
这句话极轻,快得像错觉。
她说完便闭上眼,重新恢复皇后的端庄,
仿佛刚才那点脆弱从未出现过。
我懂。
这已经是她能说出口的、最接近“留下”的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