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是数载。
终南山的雪落了又融,活死人墓里的长明灯,从未灭过。
我与杨过,早已不是当年那两个慌慌张张的外人。一身素布麻衣,与这古墓融为一体,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墓中人才有的沉静。小龙女依旧是当年模样,白衣胜雪,容颜未改,仿佛岁月从不肯在她身上停留半分。
这些年,我们极少出墓。
日出而练,日落而息,日子清淡得像玉蜂浆,却安稳绵长。
小龙女先教我们根基:
吐纳、打坐、轻功、天罗地网势。
再教我们拳脚、剑法、玉女心经的口诀。
她教得极静,从不呵斥,从不多言,只在我们招式错了时,轻轻抬手一引,内力温和,却能瞬间把我们的路子拨正。
杨过天资极高,一点就透,剑法灵动跳脱,偏又带着一股韧劲。我性子稳,内功与定力比他扎实,守御沉稳,虽不如他耀眼,却也步步踏实。
平日里,
- 练累了,便一同去后山喂玉蜂,看蜜蜂绕着她飞舞;
- 饿了,便分食玉蜂蜜糕、清粥干果;
- 夜里,小龙女依旧在绳索上安睡,我与杨过在石室打坐调息,一灯如豆,三人相伴,寂静却不孤单。
外界的喧嚣,早已被那道厚重石门挡得干干净净。
李莫愁与那金人武士,后来又来过几次,只是我们武功大进,再加上小龙女坐镇,玉蜂一出,针剑齐发,他们次次狼狈而逃,再不敢轻易靠近。
全真教的道士,偶有在山外路过,也只敢远远观望,不敢踏入古墓半步。
这一日,练完一套玉女剑法,收剑而立。
山风从墓口吹入,带着松针的清味。
杨过擦了擦汗,看向小龙女,眼底是藏不住的依赖:
“姑姑,有你在,这古墓比世上任何地方都好。”
小龙女淡淡看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轻得几乎看不见。
她转向我,声音依旧清浅,却多了几分暖意:
“你也沉稳了许多。”
我望着眼前这两人,心中一片平静。
曾是异世过客,如今却是古墓中人。
有师父,有同伴,有一身安身立命的武功,有一方不染尘俗的天地。
我轻声道:
“能跟着龙姑娘守墓练功,是我此生之幸。”
小龙女微微颔首,转身望向墓外青山,云雾缭绕,万古清幽。
“此处既是家,便守好它。”
阳光穿过松枝,落在她白衣上,也落在我与杨过身上。
岁月无声,江湖遥远。
数载光阴一晃而过。
我与杨过早已不是初入古墓时的模样。
他身形拔长,眉目俊朗,一身古墓派轻功与剑法已得七八成真传,性子虽仍带几分跳脱,却在小龙女日复一日的教导下,沉稳了不少。
我内功扎实,身法沉稳,守墓、练功、照料玉蜂,早已把这活死人墓,当成了真正的家。
小龙女依旧是当年模样,白衣清冷,容颜不改,仿佛时光在她身上,早已停驻。
这日清晨,我们刚练完一套天罗地网势,墓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却异常熟悉的脚步声。
不是全真教道士。
不是李莫愁。
是一种带着怨毒、又带着得意的脚步。
小龙女眉尖微蹙,抬手示意我与杨过噤声。
她身形一纵,已掠至墓门内侧,指尖扣住玉蜂针,眼神冷了下来。
我心头一紧。
数年来,李莫愁虽屡次来犯,却从不敢如此靠近墓门。
今日这般从容,必是有备而来。
果然,下一刻,门外传来她娇柔却阴狠的声音:
“师妹,我知道你在里面。
今日我不是来抢玉女心经的。”
小龙女不答。
李莫愁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
“你护得住这古墓,护得住你身边这两个小家伙,
可你护得住终南山、护得住全真教吗?”
杨过眉头一皱,低声骂道:“这妖女又耍什么花样!”
我按住他,示意他听下去。
只听李莫愁缓缓道:
“我已将活死人墓藏有绝世武功、玉女心经天下第一的消息,
传遍了整个关中武林。
如今,各路江湖好手、蒙古武士、金国高手,都在往终南山赶来。
你若乖乖开门,将心经交出来,再把杨过交给我处置,
我便替你挡下这场祸事。
不然——
不出三日,这活死人墓,便会被天下群雄踏平。
你、杨过、还有你身边那个多管闲事的小丫头,
一个都别想活。”
话音落下,山谷一片死寂。
杨过气得拔剑便要冲出去,我一把将他拉住。
小龙女站在石门之内,白衣无风自动。
她没有怒,没有急,只是那双素来平静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寒冽的光。
她轻轻开口,声音清泠,穿透石门,清清楚楚传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