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的琉璃瓦铺满日光,吕雉垂帘听政的第六个月,天下已定,权柄尽握。
刘盈坐稳龙椅,诸王臣服,朝臣俯首,她成了大汉真正的主人。
人人都说,我是太后最心腹之人,是这后宫里无冕之主。
我助她稳定宫闱,助她安抚朝臣,助她扶刘盈登基,我不要封号,不要赏赐,不要荣华,不要恩宠,我什么都不要。
所有人都看不懂。
连吕雉自己,也渐渐看不懂。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怕了。
不是怕死,不是怕她翻脸,不是怕历史重蹈覆辙。
我怕的,是我再也不是我了。
我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人。
我有过自己的名字,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喜怒哀乐,我不是生来就为了卑微、为了讨好、为了付出、为了围着一个人转。
可来到这里,我为了活,
我把自己揉碎了,碾烂了,磨平了,
我把所有的棱角、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我,
全都献祭给了她。
我学着忍,学着卑,学着顺从,学着察言观色,学着把她的喜怒哀乐,当成我活着的全部意义。
我为她挡刘邦,为她弃生路,为她熬药膳,为她梳头发,为她守深夜,为她平流言,为她扶江山,为她养太子……
我把自己活成了她的影子,她的手,她的眼,她的退路,她的底气。
如今她终于大权在握,
万人敬仰,无人敢欺,一世安稳,再无抛弃。
她什么都有了。
而我,却把我自己,弄丢了。
深夜,我坐在窗边,望着满宫灯火,第一次感到刺骨的恐慌。
我是谁?
我是戚姬?是戚懿?还是那个,早已在日复一日的付出里,消失不见的二十一世纪灵魂?
我为她付出了一切,
付出了底线,付出了选择,付出了自我,
付出了我本该拥有的、自由的人生。
我不是不爱她,
不是不心疼她,
不是不珍惜这份生死与共的情分。
可我不能一辈子,做她的附属品。
不能一辈子,活在“为吕雉而活”的囚笼里。
这晚,吕雉批阅奏折到深夜。
我像往常一样,为她温了安神汤,为她揉了肩,为她理好散落的发丝。
她握住我的手,眼底是全然的依赖与温柔:
“往后,你我再也不用怕了。
这天下我守着,你也我守着。
谁也不能再让你受委屈。”
我看着她,眼眶发热,却轻轻摇了摇头。
“雉儿,你什么都有了。”
我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可我,没有我了。”
她一怔:“你说什么?”
“我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轻声道,说出这个藏了一辈子的秘密,“远到你永远想不到。在那里,我不必讨好谁,不必怕谁,不必为谁活,我只是我自己。”
“可在这里,我为了你,把自己全部都丢掉了。
我忍,我卑,我让,我退,我付出,我守护,我把你的命,看得比我自己还重。
如今你安稳了,大权在握,再也无人能伤你。
我……也该去找回我自己了。”
吕雉的脸色一点点发白,指尖骤然收紧:
“你要走?”
“是。”我点头,眼泪终于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