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阵,他说:“九月二号报到。”
“嗯。”
“我查了。建筑系和物理系隔了一整个校园。走路要十五分钟。”
“你怎么知道的。”
“地图上量的。”
她笑出声了。这个人从高二开始,连她化学错在哪里都记在错题本上。这种事他当然会去量。她打字:“骑自行车五分钟。”他秒回:“我骑。你坐后面。”她没有回复。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她解锁看了三遍那行字。
八月下旬,林栖帮妈妈看店。便利店不大,夏天买水的人多,她坐在收银台后面,有人进来就起身收钱。没人进来的时候就坐在那里翻建筑学的入门书。她妈说她还没开学就开始卷了。她说这不是卷,是兴趣。说这话的时候她愣了一下——以前她分不清卷和努力,觉得坐到凌晨一点就是努力,把错题本抄满就是努力。现在她分得清了。卷是为了赢别人,努力是为了自己。她想学建筑设计,不是因为谁的期望,是自己想做。这种感觉很踏实。
有时候她坐在收银台后面,抬头看见外面的太阳把地面晒得发白,心里会特别安静。以前高三的时候心里永远是满的,那些公式和单词挤在一起,嗡嗡响。现在心里空了,但这种空不是空虚,是终于有了空间去想想以后的事。她会想起高二那个开学日,她站在红榜前面仰头看那个名字。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超过他。但怎么也想不到,两年以后,她会坐在这里,想着九月二号要怎么去学校——和他一起。
八月底,暑假最后一天。
林栖把行李全部收拾好。一个行李箱,一个书包。书桌上那盏旧台灯擦干净了,灯泡换了一个新的,留给她妈用。化学课本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带。放进了书架最里面,和其他课本一起。那些星星在扉页上,不用翻开她也能看到每一颗的位置。她知道它们都在。
晚上她妈做了红烧肉。最后一顿在家吃的晚饭。母女俩坐在饭桌前,她妈还是没说什么“注意身体”“好好学习”之类的话。只是往她碗里夹肉,一次又一次,直到她说妈我吃不下了。吃完饭她去洗碗,她妈在旁边擦桌子。她说妈,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她妈说这么多年不都是我一个人,有什么怎么办的。语气很平常。林栖低着头,水龙头哗哗响。她用力刷着锅,没有抬头。
睡前手机响了。江辞发的,只有四个字。
“明天见。”
她回:“明天见。”
窗外月亮很圆。行李箱立在墙角,拉链拉好了,拉杆擦得干干净净。书包放在椅子上面,里面装了新买的笔记本和笔。床头那张暑假计划单还贴在墙上,每个项目后面都打了勾。她看了一眼那张单子,伸手把最底下那行字划掉了——“睡到自然醒每一天。”她写了一个新的,就在它下面。
“九月二号,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