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色彻底沉落,秋雨淅淅沥沥落了半日,空气浸着微凉湿润的草木气息。
双方父母收拾好随身包袋,临行前反复叮嘱两人安分温习国赛习题,次日清晨再来接他们,两户长辈结伴驱车出门,偌大的庭院、房屋只剩下苏清越与沈砚知二人。
送走长辈,沈砚知关上院门,转身看向身侧的苏清越,眼底漾开浅浅柔和笑意,伸手自然牵住少年的手,十指相扣。白日郊外赌气撒娇的别扭早已全然消散,此刻满心都是独处无人管束的松弛。
“客房被褥上周已经收进储物间,今晚只能睡主卧一张床,不介意吧?”沈砚知轻声询问,怕苏清越脸皮薄会局促。
苏清越耳尖轻轻泛起一层淡红,微微低头,指尖下意识攥紧沈砚知的掌心,小声应声:“没关系,没关系。”
两人相伴两年,雷雨夜短暂相拥、顶楼自习室贴身依偎都有过,可同床共枕整夜相伴,还是头一回,心底难免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羞赧。
晚餐简单煮了两碗清汤面,卧上两颗溏心蛋,沈砚知照旧把蛋黄全数拨到苏清越碗中,狭小餐桌灯光暖融融,没有旁人目光拘束,两人自在闲谈周末写生、下周国赛模拟的规划,气氛松弛温柔。
收拾完碗筷,两人一同回到主卧。宽大床铺铺着柔软米色被褥,窗边立着一盏暖光落地灯,书柜一侧整齐收纳苏清越全套画具、一整本速写画册,还有那个装满两人回忆的透明收纳袋,旧几何草稿、燕大合影、一幅幅素描安静陈列。
苏清越先走到床边坐下,指尖轻轻摩挲柔软床单,目光四处闪躲,不敢直视身旁的沈砚知。沈砚知看穿他的局促,没有刻意凑近撩拨,转身取来两件宽松纯棉居家外套,递给他一件。
“先换上,我去把窗边窗户留一道缝隙通风,夜里不会闷。”
等苏清越换好衣服坐在床沿,沈砚知才缓步走回床边,挨着他坐下,距离刻意留出一点空隙,照顾他容易害羞的性子,不贸然贴近。
“要是夜里觉得挤,我可以打地铺,不用勉强自己。”沈砚知低声开口,处处顾及他的情绪。
苏清越连忙摇头,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慌乱:“不用打地铺,一张床就很好,我没有不习惯。”
两人并肩坐在床边,摊开国赛数论专题讲义,落地灯柔和光线铺满纸面,一蓝一黄两支荧光笔分置两侧,照旧分工梳理错题。白日山间写生积攒的画稿放在床头,刷题间隙苏清越随手拿起铅笔,倚着床头,悄悄勾勒沈砚知伏案演算的侧影。
沈砚知余光瞥见他作画的小动作,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弧度,不动声色放慢刷题速度,稳稳保持作画的侧姿,任由少年描摹,不再像操场那次直白撩拨,只安安静静享受此刻独有的独处时光。
窗外秋雨沙沙轻敲玻璃窗,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闷雷,苏清越握笔的指尖微微一顿,下意识往沈砚知身侧挪了挪。沈砚知敏锐捕捉到他细微的胆怯,立刻放下手中讲义,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温热掌心稳稳包裹住微凉指尖。
“别怕,我在你旁边,今晚整夜都陪着你。”
一句安稳安抚,抚平苏清越心底翻涌的恐惧,他放松紧绷的肩膀,继续低头完成手中速写。等一幅侧颜画稿落笔,夜色已经深浓,刷题的倦意慢慢席卷上来,眼皮微微发沉。
沈砚知合上习题册,将纸笔尽数规整收进书柜,转身拉过被褥,轻轻铺展开:“不刷题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整理错题讲义。”
两人一左一右躺进宽大被褥,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被褥柔软温热,隔绝窗外秋雨带来的凉意。房间安静,只剩雨水敲打玻璃的细碎声响。
僵持片刻,沈砚知率先往苏清越身边挪了挪,肩膀轻轻贴上少年的肩膀,呼吸落在耳畔,声线压得极低,裹着秋夜独有的温柔:“今天白天是我太小气,只是被你忽略一时闹脾气,让你费心哄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