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初雪,从月底一直下到了次月初。
咒术高专在山里,积雪比城市里还要厚,这个天气也没办法找人来清理,真宵从训练场出来完全踩在雪里。
她刚结束一段术式适应,维持时间来到了十二分钟,有突破了,现在头在发晕。
雪天的世界是全白的,就算是临近傍晚,也白的刺眼。把宽大的卫衣帽子压的更低了一些,企图躲避折射过来的光线,只看自己踩出来的雪坑行走。
有人在前面跑来跑去,是刚从校外回来的夏油杰,他追着五条悟在丢雪球,两人嘻嘻哈哈的在闹。
他俩看身高明明都是大人了,却还在干着幼稚鬼的事。硝子也是,明明是很可爱的长相,行事作风却很成熟,好反差的人们。
真宵自动往路边挪了好几步,不想被波及到。
怕什么来什么,几个松散的雪球飞过来砸在了她身上,雪花又顺着宽松领子滑进了衣服里,冷的她一激灵。
两个案犯居然还在笑,五条悟甚至倒在了雪地里。
她也停住不动了,随手捞起一把雪团了团,朝作案人丢了一下,却并没有命中,全都被灵巧的躲开了。
“好幼稚啊你们。”
真宵系紧了卫衣帽子的抽绳,不想和他们胡闹,继续往前走了,没走两步她又被拉住了袖子。
夏油杰脸被风吹的有些红,却还是在笑,“那你丢回来,我站着不动给你扔。”
“太冷了,我不要玩。”
真宵不想再把手拿出来了,刚才握完雪还在兜里回温。见他穿很薄又一身都是雪,好心提醒,“别闹了,小心感冒。”
夏油杰像要证明什么似的,用另一只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鼻尖,在室外玩了那么久,他手居然还是热的。
“我不冷哦,不会感冒的。”
他的头发和睫毛上都是雪花,本来就是很端正清隽的长相,这种不规则却打破那种端庄感。
冥冥学姐以前用一个词来形容过夏油杰,说他是禁欲系帅哥。
以前真宵不太关注别人的长相,不过以她的审美,夏油杰长的确实好看,他眼尾有一段微妙的上扬,像在勾人。
真宵想可能真的练头晕了,不然怎么看他的脸还能出神。
她晃了一下还被他拉着那只手臂,无奈地说,“放我走吧。”
“你不舒服吗?”他松开了手,却歪过头追问。
“一点点头晕,没问题的。”她朝他摇头,又向后面的五条悟打了招呼,慢慢走远了。
夏油杰站在那里没动,一直看着她背影越来越渺小,最后融入在那片雪地里。
突然觉得她像这些飘散的雪花,只会短暂停留在他衣服上,然后被风吹走,或者融化,就是留不住。
从五条悟家回来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是最近见面太少了吗?
特级咒术师的任务要更复杂更难一些,他偶尔回高专的时候,她专注于任务和训练,他们的时间始终在交错。
这个世界如果没有诅咒就好了。
这场大雪停在夏油杰生日那天,像是老天在惩罚他嘴硬自己不会感冒似的,他发起了高烧,结束了任务后,摇摇晃晃的到医务室打针。
真宵听硝子提起时很意外,她还没见过夏油杰生病,而且他前不久还说着他不会感冒,现在竟然病到要打退烧针的程度了。
她正在替夜蛾老师监督七海和灰原,在帐的内侧等,回了硝子几条消息,又等了五分钟,里面却仍然没有动静。
她让辅助监督继续等在这里,自己走进去找。
这是一片废弃掉的工厂办公楼,随着产业换代升级,整个厂区都被荒废搁置,久而久之就有了闹鬼的传闻。
但只是名声比较凶,里面盘桓的只是二级诅咒,所以任务才会派遣给一年级。
循着咒力残秽一路找了过去,越靠近越觉得不对,二级诅咒不会拥有这样的咒力残秽,味道也不对。
很荒谬,又是熟悉的误判。
从那只一级咒灵手中救下他们时,中院真宵又庆幸又头痛,庆幸他们只是受了点轻伤,头痛在这种误判不只是针对她,总监部的判定一直很疏漏。
在回高专的车上,嘱咐了他们去找硝子治疗,想想又多说了一句,“以后多做点心理预期吧。”
这样折腾下来,回到高专已经天黑了,本来约好今晚要帮夏油杰庆生的,结果他发烧了,两个后辈还差点出事。
真宵不想打扰他休息,就站在门前发消息给他。
[生日快乐,礼物放在你房门口,好好休息。]
她刚要放下礼物,门却突然打开了,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中里漫出来,落在夏油杰的脸上,将那种病态的肤色衬得近乎透明。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额前的头发似乎被汗浸湿,脸上还有一抹病态的红。
“我不太舒服。”
在她讲话之前,张嘴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他的唇色也很浅淡,像很难受似的。
“那我去帮你叫……”
“陪我一下。”
他打断了真宵,用那双没什么精神的眼睛看着她,眼皮半耷拉着,可就是这样一双眼睛望着她的时候。
她罕见的心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