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薨星宫经历的一切令他此生难忘,为了不再让自信成为自负,也为了至少能保护到他重视的人们,诅咒再难吃也都能继续忍受。
只要不再经历同伴眼睁睁死在他面前,他自以为能拯救谁——却无能无力的软弱时刻,他就什么都能忍受。
真宵觉得他衣服袖管都空了一些,有点替他担心。
“只是苦夏吗…可是你看起来很辛苦,有什么是我能帮你做的?”
“你看起来更辛苦吧。”夏油杰反而将话题移到她身上,“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希望你多看到你自己。”
她能活着就已经帮他很多了,那三天里他的心情没人能体会。
和其他人都不同,他是亲眼看到的,那件事就发生在他眼前,上一秒还完整鲜活的人,下一秒就倒下了。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偶尔做梦还是会梦到那个场景,它一直徘徊在他的意识里,挥散不去。
看似是虚惊一场,但生死巨变已经将他们的精神和□□都拆解得支离破碎。
所有人都很难熬。
从在冲绳问出那句话开始,夏油杰就在后悔,他们给中院真宵带来一个超级大麻烦,险些丢了命。
从他拒绝接受她的死亡开始,她的安然无恙已经为他指明了难题的出口,所以他不觉得自己辛苦。
“我反而真的没什么问题。”被他一通话说的有些无言,真宵才想起了正事。
“你现在可以召唤那个怨灵出来吗?”
在中院家的时候,它处于毫无理智自说自话的状态,无法与它进行对话。
但在被夏油杰调伏后就不同了,它仍然会保留记忆和意识,会变得很听话。
夏油杰闻言点了下头,一挥手将方才收伏的特级怨灵再次显现。
与刚被从敛虚中放出来相比,现在它显得温顺多了,与咒灵操术掌控者的心意相连,失去了攻击性。
真宵拿手在它眼前晃了晃,试探的开口:“你认识中院佳子对吧?”
它捕捉到了关键词,声音还是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的噪音,可语句变得通顺起来。
“佳子……佳子回来了,我想杀了她。”
看来是能进行对话的。
真宵证实了她心里的猜想,也不枉费她一直没解除术式,咒力消耗巨大,就为了把它带给夏油杰。
她继续提问,“中院佳子在女校欺负过你,你是自杀的?”
“我不是自杀的!”它的情绪突然产生了剧烈波动,咒力外溢了一下,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那是谁害了你?”
中院真宵的眼睛里有月光投下的摇曳树影,漆黑深邃,蕴藏着蠢蠢欲动的情绪,却平淡的说着近乎诱导的话。
“是中院佳子,还是其他人?”
“是她父亲,是佳子的父亲,他说我不应该想毁了佳子,让人把我推了下去。”
“他们埋了我,好多土啊,我不能呼吸了……”
一个饱含冤屈前来复仇的怨灵,连真正的仇人都触碰不到。
这只是中院家诸多罪孽的冰山一角,无法在她心里激起太大的波澜。
毕竟她的父母姊妹,连血亲都能交换出去了。
“我明白了,谢谢你。”
真宵这句话是对怨灵说的,她收到了它的冤屈和怨恨。
收回了术式,夏油杰听完了这简短的对话,她曾经的亲人依仗权势和金钱,好像造下了太多的罪孽,不可饶恕。
氛围冷清了下来,他也想起了本来要送出的东西,主动走近了一步,“把手伸出来。”
真宵还陷在方才和怨灵的对话中,回过神疑惑的伸出右手。
“不是这只。”夏油杰径直拉起了她的左手腕,从校服口袋中掏出一块腕表,套在了她手腕上。
表盘触感冰凉,深蓝色的皮质表带被他流畅的穿过孔隙戴好,贴在她手腕上,倒像是量身定制的一样。
“嗯?”
这下轮到她讶异了,那圆形表盘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简约又利落,是夏油杰会有的审美。
她从不在乎一件死物的价格,但不代表她不懂物品的价值。
真宵的眉毛微微蹙着,她不理解的看向夏油杰,“特级咒灵……也不需要这样的回礼吧?”
夏油杰后退一步,双手大大方方地张开,脸上那抹笑容清清爽爽,是少年人独有的神气,眼底又藏着一丝得意。
让她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儿童绘本,他像那只藏好糖果的红狐狸。
“你之前那只碎掉了,就当我在为你庆祝新生吧,迟到的生日礼物。”
真宵想了起来,他说的是在薨星宫出事那次,她当时手上是戴了一块,那是以前一位远亲送的礼物。
她还没到喜欢首饰珠宝的年纪,戴手表也是为了方便看时间。
“谢谢,很漂亮。”
摩挲了一下那长度刚好的表带,这种东西都是要提前订制的,不是随便就能退回的,夏油杰应该是很早就订了。
咒术师确实是高风险高收入的职业,但这种价格的物品,她自己买毫无负担,从别人那收到,多少有些受之有愧。
回程上山的路上,他们一前一后走着,真宵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被山风裹着,“下次还是给我带饼干吧,别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了。”
走在前面的夏油杰忽然转过身来,路灯的光线恰好落在他耳垂上那枚耳钉上,冷辉一闪,眼底一点金色却亮得比它还抢眼。
“真宵啊。”他笑了,笑得爽朗又坦荡,“我跟你一样,任务没少做,我送得起,别想太多。”
“知道了,预备役特级术师。”
真宵也不想过多纠结这个问题了,等以后夏油杰生日再回礼也不迟,反而想开他玩笑。
“那你再努力多赚点,毕业礼物就送我一栋大楼吧。”
“这倒是真可以考虑一下。”
“不要太夸张啦。”
两人的声音逐渐隐没在山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