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五条玩吧,我晕车。”
显然,她并不相信夏油杰的话。
夏油杰的笑容不变,但男高中生的胜负欲莫名被激起。
真宵回去狂睡了一天,最近她的作息已经乱掉,再也不能早上七点准时睁眼了,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晚上出门时,她还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可能是睡多了,没有感觉身体解乏,反而有点头晕。
深秋的夜晚比早上冷的多,没穿校服,裹了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外套,又穿了条暖和的长裤,把自己完全藏在衣服里,不想吹到一点冷风。
五条悟长手长脚的和夏油并排走在最前面,听她一直在打哈欠,不理解的扭过身:“怎么还困啊,再睡要变傻了。”
涩谷是东京最热闹繁华的商业区,比他们学校热闹多了,几人走在路上,倒和出来玩的普通高中生没区别。
“缺觉,在京都睡不好。”
两侧的商铺在视野里倒退,她感觉眼睛都被缤纷绚烂的灯光晃到发涨。
五条悟哈哈一笑: “你肯定是体能下降了,明天多跑几圈。”
五条悟是平时最爱撒娇撒泼喊累的那个,但他和夏油杰的精力最充沛了,两人跑完任务还能通宵打游戏,甚至不影响第二天上课。
她本质上是低精力人,上课、任务、训练,这几件事已经消耗掉她绝大部分精力了,更何况在京都的几天一直在听垃圾话,太累了。
闲聊间到了餐厅,是夏油杰提前定的,考虑到所有人的口味和爱好,选了家很新潮的日式料理。
夏油杰拿起菜单递给家入硝子,“女主角,点餐了。”
中院真宵挨着硝子靠墙坐,翻看着手机上收到的讯息。有辅助监督发来的,有收到的任务酬金通知,也有京都那边术师发来的。
她这趟任务还碰到了禅院直哉,他这次倒识相,没提中院家,只是在假装跟她熟,还套话打听她的术式。
夏油杰对硝子眨眨眼睛,“今天可以稍微多喝一点,我和辅助监督说好了,他来接我们。”
“办事很周到嘛。”硝子颇为满意,她把想喝的酒都点了一遍。
五条悟的酒量如夏油杰所说,真的很差。一杯啤酒下去,脸很快红了,苦着脸咂咂嘴,像一只傲娇的猫,“不好喝,我还是喝果汁吧。”
“吃你的儿童套餐吧,好吗?”硝子把炸薯条推给他,“不要做自己不擅长的事。”
真宵酒量也一般,上次喝了两杯清酒就犯困,只是她喝酒不上脸,看不出来醉没醉。看似在听他们聊天,其实已经在无意识地重复咀嚼食物的动作了。
“尝尝这个,苹果味的。”夏油杰又给她倒了一小杯。
真宵机械性的端起来一口闷了,觉得有点辛辣,但没什么反应,只是双眼失焦的在嚼嚼嚼。
夏油杰把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醉了?”
“醉了好啊,让我亲一口。”硝子扭过身来抱住了真宵,酒精不会让她醉,只会让她胆子变大,真的冲着真宵脸颊亲了一口。
“硝子,你没喝多吧?”夏油杰已经第二次问这句话了,家入硝子怎么还趁机耍流氓呢?
硝子发出女王般的宣言:“这才哪到哪?”
……
辅助监督来接他们回学校的时候,只有家入硝子很清醒,她拖着已经不说话发呆的真宵站在车边。五条悟已经完全睡着了,被辅助监督放在后座都没反应。
夏油杰给真宵拉了过来,他冲硝子摆摆手,声音清冽的不像喝过酒:“你把悟带回去。”
“你要干什么啊?”硝子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夏油杰站在那里,面色如常,姿态端正,但他神思迷离,还记得白天真宵拒绝乘坐虹龙的事情。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属于这个年纪男生的顽劣笑容:“我要带她飞回去,”
醉鬼。
夏油杰一定是醉了,不然在正常状态下,他一般不会这么胡闹。
“别闹了…”硝子话音未落,只见夏油杰抬起了右手,巨大的咒灵从夜空中浮现,虹龙周身流转着柔和的光晕,鳞片在月光下呈现出靛青与银白交织的颜色,流光溢彩。
然后他一把给真宵薅了上去,朝硝子挥挥手,虹龙霎时间腾空而起。
真宵全程都意识模糊,直到被起飞的失重感攫住,高空的冷风毫不留情的灌入领口,东京的万家灯火很快变成了脚下的脉络。
她在天上吗?
不对吧,她怎么在天上?
真宵没意识去思考,她甚至没力气坐直,冷风将她吹的头更晕了,身体朝着眼前巨大的龙头倒栽下去。
夏油杰及时捞住了她,一只手臂环在她的腰上,让她向后靠,背脊完全贴上了他的胸口。
“别掉下去。”
她的思维非常迟钝了,连这句话都思考了半天,缓慢吐出一句: “我怎么又在天上?”
她的头发被风卷起来,全都糊到了夏油杰脸上,她听到头顶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抱歉啊…”真宵含糊的喊了一声,声音在风里快被扯碎了。
夏油杰没有说没关系,他偏了偏头把脸上的头发拨开,但风太大了,刚拨开的头发又会被吹回来。如此反复了几次,他放弃了,任由那些发丝在他脸侧拂动。
“虹龙现在是我飞的最快最稳的咒灵。”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真宵其实没听懂啥意思,只是表示在听。
夏油杰又问她:“是不是飞的很稳?”
“……还行吧。”
这个回答太敷衍了,他低下头想去看真宵的表情。
“只是还行?你这次没头晕吧?”
但是这个距离太近了,他垂下头只能看到她一截脖颈,残留的香水味道已经很淡很淡,混在高空肆虐的风里,似有若无。
中院真宵靠在他怀里,头歪倒在另一侧,只有背贴着他的胸膛,是很不舒服的姿势。大概已经忘了自己是在讨厌的飞行中,她睡着了。
他没再问了,只是将真宵的头扶过来,让她靠在了肩膀上,那香气似乎更近了。
城市的光在脚下流淌,月亮挂在天上,他们好像共同漂在天河中,划着一条船,在十一月的寒风里穿越大半个东京。
夏油杰的一点残存醉意被冷风吹散,他从微醺的混沌里挣脱出来,变得异常清明。
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胡闹、多么没边界感的事,仍下意识收紧了一点手臂,怕她没意识再栽下去。
他一直是个有分寸感的人,或者说,他对人际距离有着清晰的界限。放任异性这样靠着自己睡着,哪怕是关系很好的同期,这样的行为,怎么说都太暧昧了。
这完全违背了他给自己设定的那条界限,但这种行为的发生,又全部要归因于他。
他的酒量不算差,但酒精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它会让人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会让人的判断力变得迟钝、奇怪。
算了,明天和真宵道个歉。
高专的建筑已经隐约可见,他们乘着虹龙慢慢地下降高度。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