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佳子想抽手,但是抽不动。
真宵的拇指按在她的腕骨内侧,其余四指环住手腕,让她整条手臂使不上力。
她挣了一下,两下,第三下的幅度已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表情终于变了,嘴角在往上提,眼睛却在往下沉,眼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你要干什么?”中院佳子的声音还是稳的,只是听起来有些紧张。
烟头停在离手背不到半厘米的位置,热度已经传递过去了。中院佳子能感觉到那股灼烫正在逼近,一寸一寸,慢得像在量距离。
“你不敢!”她惊呼出声。
真宵歪了一下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在看一个玩具,看它还能撑多久:“我小时候也这么想,觉得你不敢。”
真宵又说:“你的手怎么在抖啊?”
中院佳子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疼,烟头还没碰到她。是因为她意识到一件事,中院真宵已经不是那个能让她随便对待的人了。
小时候,真宵看她的眼神是从下往上的,平静到像个局外人。
而现在那个眼神在更高的地方,俯视着她,令她浑身发寒。
中院真宵仿佛在等她跨过一条红线,她不知道那条线在哪里,但她知道,自己离那条线已经很近了。
夏油杰提着甜品袋子回来时,正巧看到这奇怪的一幕,
他看到真宵笑了,不是她平时那样温和无害的笑容,她在高专是个根本没有脾气的人。
而现在,仿佛是恐怖电影中的另一个人格跑出来,朝对方展示了獠牙。
真宵说:“在我生气之前滚吧。”
……
真宵吸完了那支烟,眼睛被呛的发红也没停下,她在克制心底隐隐的躁动。
然后在烟灰缸掐灭了它,对硝子说:“好难受,我享受不了吸烟。”
夏油杰想搞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遇到恶心的坏女人了。”目睹了全程的家入硝子发出感叹,她似乎窥见了她心事的冰山一角,比当初听说她被关在精神病院两年还直观,这是具象化的恶意。
已经被朋友看到,真宵也不掩饰,反而安慰硝子:“不用在乎她,她嘴上也没占到便宜。”
硝子又想起她腿上那些疤痕,联系到真宵刚才的举动,女孩子的心思是很敏感的,她察觉了,迟疑的出声:“你的腿……是她干的吧?”
真宵点头,又解释:“别误会,我遮住只是觉得丑,不是因为有心理阴影。”
在刚出院那时,她对中院佳子还是有些恨意的,但在想好了对中院家的安排后,她变得无所谓了。
普通人而已,中院佳子那纤弱的胳膊,想折断它比喝口水还省力。
和中院家做的美梦相反,她会成为这个家的报应。
她没有提中院佳子是怎么做的,没有提那么多疤痕是被欺凌了多少次。那个女人究竟是怀揣着怎样的心情,才能在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身上,多次、反复的下手伤害。
那些烫伤年头太久,哪怕是硝子的反转术式也无力消除。如无意外,密集丑陋的疤痕将伴随中院真宵一生。
夏油杰在思考,她怎么能如此平静地直面伤害?
咒术界本就不公平,强者背负一切,弱者被保护却浑然不觉。真宵身上发生的事让他察觉,那个叫做“保护弱者”的定义里,似乎漏掉了一些人。
中院家算弱者吗?他们是普通人,但他们掌控她,伤害她。
如果真宵是强者,那为什么作为有才能的咒术师,反被无知无能的普通人欺压?
他们该得到报应。
他和五条悟因为这类强弱和善恶的问题争论过多次,又把问题抛给过真宵,当时觉得她的思想太冷酷。
他现在觉得她是对的,不是全对,但大方向没有错。
他以为自己比她有信念,比她有更正当的善恶观,比她有更强烈的正义感。
可是此刻他坐在阳光之下,心里翻涌的念头却是:如果中院家的人有一天遇到诅咒,他会无视他朋友受过的伤害,毫无芥蒂的出手相救吗?
他甚至没有犹豫就得出了答案,他不会。
咒术师或许只能做选择性的救赎。
夏油杰的思绪飘回来,“谁说丑了?夜谈会那晚,高桥学姐问我,她是不是今天最漂亮的。”
真宵当然记得。高桥学姐离开高专前,一直跟庵歌姬诉苦,说东京高专一年级后辈长得不错,就是不解风情伤女孩子心,不明白夏油杰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夏油杰微微弯起眼睛,指尖漫不经心地搭在她肩上,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坦然:“我回答不是,因为——”
“在我看来你才是最漂亮的。”
玫瑰把自己根茎上的尖刺当作缺点,却不知尖刺本身就是构成它美丽与香气的一部分。
“谢谢你哦,夏油。”真宵笑了。她的确有几位非常好的朋友。
家入硝子心情复杂,“我会帮你想办法的,我可是医生。”
真宵摇头:“还好了,我本来就不喜欢露肤度高的衣服。”
“听我的。”家入硝子强势起来,看了一眼手表,“陪我去逛街吧,我想要你的同款沐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