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秋季后,诅咒数量大幅减少,咒术师们有了难得的休息时间,至少不需要像夏天一样连轴转工作。
真宵今天在东京银座回收二级咒物,因为没有危险性,硝子被允许同行,她盘算着等真宵结束后一起逛街。夏油杰也有任务在银座附近,三人就约好在商场外的露天咖啡厅碰头。
五条悟知道他们仨今天在银座,特意打电话给真宵,要她去排队买什么季节限定大福,理直气壮地说因为他今天在隔壁县出差非常辛苦,所以希望晚上一回宿舍就能吃到。
“别理他,他明明是为了买喜久福才自己申请去仙台的,吃那么多甜食也不怕蛀牙。”深知内情的夏油杰轻笑了一声,他对着手机打字,表情似乎在思索。
“哦?”家入硝子捧着一杯咖啡,注意到夏油杰今天总在看手机,“夏油,在和女孩子聊天吗?”
“说什么胡话呢。”夏油杰都被逗乐了:“在和辅助监督聊任务,后天我们要出差了。”
真宵前天刚从大阪回来,听夏油杰说完是真觉得疲惫了,她不喜欢坐车,手指按压着太阳穴闭目:“我真有点累了。”
中院真宵很少因为任务抱怨,但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忙到这种程度也会丧失人性,她还不到16岁,已经有黑眼圈了。
“那我去替悟排队买吧。”夏油杰笑着轻轻戳了一下真宵的额头:“下次你一定要坚定的、拒绝他的要求好吗?你老是答应他干这干那的,他总想使唤你办事。”
夏油杰起身去替五条悟跑腿了,留下真宵和硝子两人等他。
硝子喜欢喝苦苦的深烘咖啡,点了块芝士蛋糕来配,翻阅着刚买的医学杂志,享受和好朋友难得的下午茶时间。
在这样舒适的天气里发呆也是一种幸福,真宵靠在椅背上晒太阳,偶尔被喂一口蛋糕。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不是停在咖啡店旁边,但足够近,近到真宵的余光能捕捉到那双漆皮高跟鞋在走近。
她目光移过去,有几个人从那辆车上下来了,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真宵视野里。
她那久未见面的姐姐中院佳子,一身名牌套装,散着卷发,笑容完美得像杂志内页。而她的朋友们跟在后面,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几个购物袋,有说有笑。
中院佳子很明确是早就看到她了,因为她下车后直奔咖啡店这边来。
“哎呀,好巧。”那语气像惊喜,又感叹的十分优雅。
中院佳子走到桌前,没有问她们“可以坐吗?”,直接在真宵旁边的空椅上坐下了。
是陌生又意外的一个人,十分突兀的闯进了平和轻松的氛围里,硝子和真宵眼神对视,觉得她应该挺讨厌来人的。
“好久不见。”中院佳子笑着,目光在真宵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滑下去,从头到脚的审视一遍:“你瘦了,人也长大不少。”
真宵只是喝咖啡,眼神都没分给她。
中院佳子毫不在意她的冷淡,径自开口,“妈妈上个月住院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年纪大了,她躺在病床上还说不知道你在外面怎么样了。”
她停顿了一下,“我说您操那个心干什么,她过得好不好,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
硝子的手指在杂志上停顿了一下,这个女人讲话颠三倒四,又没礼貌,可是听起来是中院真宵的家人。
中院佳子敏锐的看了一眼硝子的反应,嘴角微弯,然后转向真宵,语气刻意变得柔软起来。
“我是不是说重了?你别多想,我的意思是,你既然选择不回来,那肯定有你的道理,妈妈想不开是她的事。”
真宵放下咖啡杯,动作很轻,“说完没?”
中院佳子仍然不气馁,声音低了一些:“你住院那两年,妈妈每周都想去看你,你都不肯见她。”
她的措辞和语调都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委屈,像一个被误解的人,委屈的要死。
真宵这才看向她:“别恶心我,你不知道我被关的那个地方,不让见人?不是你跟医生建议的吗?”
中院佳子的眼皮跳了一下,真宵把不该拿到台面上的东西,轻描淡写地扔到了阳光下。
“那些都过去了嘛。”她的笑容重新撑开,像一张被拉扯的纸,“你看你现在不是挺好的?有朋友,有学校——”
她忽然扭过身,指向不远处一栋崭新的大厦,动作像在主持一场剪彩仪式:“对了,看到那栋楼了吗?”
“本来爸爸说,等你康复了就过户给你,当作补偿。”中院佳子叹了口气:“三番四次的请人劝你,可你怎么都不肯给爸爸面子,现在它是我的了。”
硝子看了一眼那栋高楼,东京银座的整栋大楼,补偿。普通人很难把这些词汇关联到一起,好有钱、更有病的一家人。
中院佳子看着真宵的脸,在期待着她的反应。
愤怒、不甘、哪怕是一丝后悔,任何情绪都行,仿佛只要真宵表现出在意,她就赢了。
“哦。”真宵说,“恭喜你。”
没有讽刺,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她真的不在意那个家庭的任何事,也没打算破坏她在高专的平静生活,她对中院家另有打算。
“我忘记了,你这么清高,当然不需要这些东西。”中院佳子的话已经有一点露骨的恶毒了,“可是你总得生活吧?你和家里断绝关系,图什么呢?”
她又打量了一下真宵的高专校服,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遮拦——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
硝子看出了这女人目光里的刺,好像在说:你离开我们家,就只能穿成这样。
“图离你远点。”真宵好整以暇的靠在椅背上,并且弯了弯嘴角:“这样说你舒服了吗?”
中院佳子的笑脸出现了一丝裂痕,“你讲话好难听哦。”
又对着硝子,像个好姐姐一样抱歉:“我妹妹从小就这样,和她相处,真是辛苦你们了。”
硝子懒得看坏女人表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飘散。
真宵看着她手里的烟突然出声:“给我一根。”
硝子没有问“你不是不抽吗”,只是把烟盒和打火机一起推过去。
真宵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火的动作不太熟练,她不会抽烟,烟雾从嘴角溢出来,眼睛被熏得微微眯起。
没等中院佳子再说出什么奇怪的话,真宵握住了她的手腕,几乎没用力气。中院佳子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她的身体已经僵住了。
真宵把她的手翻过来,手背朝上,那只手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圆润,皮肤细腻,没有任何瑕疵。
她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烟头的火光在白天并不是很亮,将烟头缓缓靠近中院佳子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