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顾寻安才缓缓道,“倒是喜庆……”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顾明澈的心在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此地当真富庶。”顾寻安说着抬步进门,“吃个饭,竟点上工艺如此繁杂的龙凤烛,只是怎么都是零嘴,没有正餐。”
顾明澈,“……”,他师尊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正想着,顾寻安已经在桌边坐下,“愣着干什么,过来看看还要加些什么菜。”
顾明澈如梦初醒,三两步进屋关紧房门,硬着头皮侯在顾寻安身边。
桌上红烛烧得正旺,映得他师尊脸颊绯红。
顾明澈斜眼望向桌上两只描金的酒杯,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尊,今日……属实太晚了,我也……不是很饿……,不然……”
顾寻安仰头问,“你累了?”
“有点。”
两人闲逛,前后确实耽搁了不少时间,但顾寻安不想他这小徒弟的生辰这般草率便过了。
他道,“你坐下。”
顾明澈依言坐在顾寻安对面,没敢再抬头。
不过一盏茶,他便听顾寻安轻轻叹息一声,“怪我,没安排好一切。”
“没有!”顾明澈连忙摇头。
他怎么会怪顾寻安,是他自己,太没定力。
红烛在前,喜床在后,如果再看顾寻安,他真的要坚持不住了。
“师尊……”顾明澈道,“能陪我喝两杯嘛?”
顾寻安欣然同意,只是,“你什么时候会饮酒了?”
顾明澈在他眼里永远如孩童一般,年龄尚小时,不宜饮酒。
顾明澈倒是坦然,“其实也不会,只是今天想试试。”
试试醉酒的感觉,会不会发生一些别样的事。
两人一直喝到深夜,顾寻安酒量深不见底,顾明澈已早早醉了。
顾寻安将趴在桌上,口齿不清的顾明澈抱到床上,自己则准备去窗边吹吹风。
转身时,被不省人事的小酒鬼拽住衣角,“顾寻安……”
顾寻安闻言拧眉,“你叫我什么?”
顾明澈嘻嘻一笑,“我的师尊,你怎么这般好……”
顾寻安轻哼,“你知道就好。”
这孩子一看就是醉得狠了,他衣袍抽不出,索性就在床边坐下,闭目养神。
可顾明澈一喝酒,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他道,“师尊,你会一直陪着我嘛?”
顾寻安,“嗯。”
他道,“师尊,我们一辈子待在桃溪峰,好不好?”
顾寻安,“嗯。”
他道,“师尊你喜欢我嘛?”
顾寻安,“什么?”
非是顾寻安刻意模糊,实在是顾明澈嘟囔得难以分辨。
他给人裹紧被子,起身吹熄了那对龙凤烛,在窗边盘腿坐下。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细细一道,正落在顾寻安膝上。
屏风后面传来顾明澈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让这过分冷清的夜里多了些许温度。
他就这样静坐了一整夜,听着身后那人沉稳的呼吸,想了很多事。
第二日天不亮,顾明澈悠悠转醒,两人便御剑回了云岫山。
晨风吹起顾寻安的袖袍,猎猎作响。
顾明澈站在他身后,为他压下飞扬的衣摆,看着那截被风勾勒出的清瘦腰线,悄悄收紧了手指。
顾寻安迎风站在剑端,忽然开口,“还记得你昨夜叫我什么吗?”
顾明澈一时未反应过来,“师尊?”
顾寻安笑着摇头,“再想想。”
顾明澈其实从未沾过酒,昨日气氛烘托至此,但他师尊依旧不为所动,他便想借酒劲放肆一回。
结果他师尊千杯不醉,他自己倒喝得不省人事。
他借着未消的酒劲轻轻靠上顾寻安的后背,试探道,“我昨日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吧?”
“没什么。”顾寻安今日御剑极为平稳,声音也丝毫不抖,“就是有人直呼本尊名讳,本尊还不能同他计较。”
这人指的是谁,自不用明说。
顾明澈任由淡淡红晕染上脸颊,“弟子这不是喝醉了嘛!”
若什么时候能清醒着叫出顾寻安的名字,方算真正地踏出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