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贮音琅,储音用。
上面沾了泥,想必有些时日了,谁会将这东西放在云岫洞,难不成是想窃听心法?然清风派弟子所学均为统一传授,应当不是门内弟子所为。可要是其他门派,谁又有这样本领,能悄无声息躲过四位峰主的结界。
他将顾明澈送进云岫洞,简单交代了几句,转身往云溪峰去。
几人近乎前后脚赶到,郝寻静进门便嚷,“什么事非得把我们叫来,直接传声说不行吗!”
顾寻安没理他,等众人都坐下,才将那东西掏出来,搁在茶案中央,墨色玉螺在昏暗的烛光下,黑沉得发闷。
沈寻宗和杨寻方相视皱眉,只有郝寻静仍游离在外,“不就是个贮音琅,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
顾寻安转头看他,目光关切,欲言又止,“……,你是不是傻。”
有这样一位脑子不转的师兄,顾寻安只能将所有经过一字不落说与他听。
“谁这么大胆子!”郝寻静听完,果然炸了,“我现在就去查,阴到我们门派头上,看我不搅得他们天翻地覆。”
沈寻宗沉声制止,“寻静,不可冲动。”
郝寻静停在原地,指节攥得咔咔作响。
沈寻宗目光依旧留在贮音琅上,许久才把它拿起,踱步到窗边,对着光慢慢转着看。
日光穿过螺身,墨色深处显出一层极细的暗纹,从螺尖漫延至螺口。
顾寻安伸手接过,同样对着日光细看。那层黑色纹路极淡,和墨玉本身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是咒印,和三头巨蟒同源。”
他心头涌上一抹强烈的不安,顾明澈举着它递过来的样子浮在眼前,第一次见到这种咒印时,顾明澈也在。
“能看出师承何派吗?”杨寻方问。
沈寻宗摇头,“藏得太深。”
事已至此,只能先将云岫山彻底清扫,免得在小人手上栽了跟头。
暂定对策,四人陆续往外走。
郝寻静大步冲在最前面,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杨寻方紧随其后,面色也不太好看;沈寻宗走在第三,步伐依旧稳健。
顾寻安落在最后,脸色铁青,藏在长袖下的手掌紧握成拳,背后之人会不会是冲着顾明澈来的?
这想法一出,瞬间惊起他一身冷汗,“我徒儿还在云岫洞,我先走。”
不等众人反应,顾寻安直接转身离去,起初还是快走,走着走着便成了跑。
料峭春风灌进袖口,冰凉的风刀划过皮肤,他也无知无觉,仅能感受到心脏在狂跳。
洞口藤蔓被一掌拨开,甩到石壁打回身上,顾寻安也恍然不觉。
他看着顾明澈跪坐在蒲团上,膝间放着他留下的心法,一边看还在一边比划,一颗心终于渐渐平稳。
他在洞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步进去。
顾明澈起身迎他,为他拭去额角碎汗,演示自己这一小会参悟的口诀,他一口气才终于顺下去,今日总算过去了。
云岫洞外的天色明了暗,暗了又明,待顾明澈灵脉日益稳固,已经步入筑基边缘,顾寻安向沈寻宗传音,决定下山。
师徒二人收拾了不少东西放入须弥戒,此番下山,一来顾明澈需要历练;二来顾寻安也好继续追查咒印。
下山那日,天气出奇的好,往后的日子随即如流水般淌过,春去秋来一刻不歇。
一日客栈投宿,顾明澈起身替他剪烛芯,正站在他身旁,顾寻安才恍然发觉,当初捡来尚到他腰线的孩子,已经与他一般高了,想来是因为自家小徒弟愈发粘人,走哪跟哪,非要挤一间房,让他一时竟未发觉。
再一年,顾明澈便达弱冠之年,就该去与各派弟子一同参与星辰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