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安听得不是滋味，伸手将顾明澈额前垂下来的几缕碎发拨到耳后，“我说过，桃溪峰以后就是你的家，往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明日就是除夕，他还是想让顾明澈安心、快乐地过，至于以后，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慢慢教。

除夕当晚，众人齐聚云溪峰，灶火从傍晚就没熄过，山头烛火通明。

顾寻安仍是顾明澈面面俱到的温柔师尊，可一旦面对他的师兄们，便立刻切换为讨债模式，到处讨要红包不说，还一要就是两份，摆明了自己也要揣一份。

郝寻静几次望着他的方向预言又止，酒碗端起又放下，顾寻安都瞧见了。

他故意用两根指头捏着大红包去郝寻静面前晃了一圈，气得郝寻静当即忘了别扭，破口大骂。

顾寻安扭头就跑，一边绕着沈寻宗躲，一边不停大喊，“打人啦！”

郝寻静眉毛当即竖起，“你再乱喊，信不信我让你永远开不了口！”

“寻静慎言。”沈寻宗夹在两人中间，颇为无奈，眼底却是浓浓的笑意，过年就该是这个热闹的样子。

好在顾寻安知道适可而止，眼见饭菜上得差不多了，主动靠过去轻撞郝寻静的肩膀，声音只有他二人能听见，“无论弟子如何，都不会影响咱们师兄弟的情谊。”

一阵笑闹过后，四位峰主依次落座，顾寻安向一直侯在他身后的顾明澈招了招手，引他来身边坐下，“来，这些都是替你收的，想做什么便拿去做什么。”

顾明澈看着眼前个顶个鼓囊的荷包，眼眶倏地红了，“师尊，我昨日才惹你生气……”

顾寻安啧了一声，见这小孩半点没有伸手的意思，微微附身，在他耳畔低语，“拜师后的第一个新年，开心点，再者说，我昨日也并没有真的生气，况且为师也给其他人备了，你安心收着便是。”

顾明澈看着眼前的荷包，复又转头看向顾寻安，“那这里面师尊的……”

顾寻安淡淡一笑，“为师的就是你的。”

宴上觥筹交错，顾寻安在心底呼出一口气。

弹幕给的金银他今天全用出去了，连昨日那几个欺负他小徒弟的兔崽子都包了一个，他这长辈做到这份上，应该没人能比得上。

【弹幕提示：海晏河清，时和岁丰【1】。新的一年将会更好，要同心努力】

【闲聊党：古时候年味真的很浓，现在和那时候真没法比！】

【cp党：顾仙尊对自家小徒弟是真大方，我也想要压岁钱！】

眼前字幕又开始不停滚动，祝愿居多，顾寻安总算没那么嫌弃，连带着手上给顾明澈夹菜的动作就没停过。

郝寻静在一旁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出声，“别喂了，再喂就撑坏了。”

他瞥了一眼顾明澈推成山的碗，默默把刚夹起的鱼放回自己碗里。

这顿年夜饭自是极为热闹，这也是顾寻安出关的第一个新年，师兄们纷纷调侃，他这徒弟算是收对了，带的顾寻安也有了点小时候的活泼。

饭后，他们立于云岫之巅，隐约能见到山下百姓燃放的烟火，伴着门内弟子的欢笑声，几位峰主挨个去发压岁钱。

小孩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顾寻安不让顾明澈跟着，赶他回去睡觉。

余下几人走在连接山峰的栈道上，看着披长银装的长桥，享受这短暂的清闲时光。

沈寻宗走在最前方，悠然开口，“好，真好，就像回到了从前。”

杨寻方随声附和，“是啊，现在寻安师弟也收了徒弟，一切都步入正轨了。”

雪静悄悄的在几人身后落下，盖上他们前行的脚印。

顾寻安附身团了个雪球丢向三人，“干嘛总提我收徒的事。”

郝寻静转身，后背还沾着雪沫子，“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讲话了，丢我干什么，看我今天不把你打服！”

一行人在追逐的欢笑声中渐渐远去。

除夕这晚灯火不灭，云岫山各峰的灯笼傍晚便亮起，要一直燃到天明，桃溪峰也终于在百年后挂起了红灯笼，这应当是顾明澈晚间回来自己挂的。

顾寻安回来后夜已经深了，他先去了侧室，抚上被子里还在动的小鼓包，“还没睡？”

顾明澈从被子里钻出来，头发滚得乱糟糟的，“在等师尊呀！”

顾寻安低头轻笑，没有人回不喜欢那盏为自己亮起的灯，以及那个始终等待自己的人。

可出口的话却总是带点反义，“下次我回的晚就不等了，莫要熬夜。”

顾明澈听见这话，又重新缩回被子里，将自己整个头都蒙得严严的。

顾寻安知道这是他不想听的意思，也不再多说，自顾去洗漱。回来后见榻上仍是一团，无奈扯下被子，将顾明澈颈间的裹紧，伸手从背后揽着他。

顾明澈这才往他怀里靠了靠，呼吸很快沉了。

红灯笼的烛光透过窗纸印进来，落在师徒二人枕边，顾寻安看着小孩通红的脸蛋，暗叹这小崽子脾气越发大了，今晚就依他心愿，宿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