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宗始终盯着他,虽然没再追问,但顾寻安知道这事没这么容易糊弄过去。
窗外的风穿过竹林,送来一阵沙沙的响声。
顾寻安不乐意待在如此沉闷的地方,“三日后我的收徒礼,记得来。”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顾明澈这段时日,都住在清风剑派的大弟子房里,床铺很软,被褥也是新晒过的,可他就是睡不安稳。每每闭上眼,脑海里都是那日顾寻安站在月光下的样子。
晨起,有人送来新弟子的衣袍,顾明澈推开门时,只见到一个远去的背影。
他低头看了看门槛上的托盘,衣袍叠的整整齐齐,最上面压了一方小小的玉牌,刻着“桃溪”二字。
顾明澈捧着衣袍站了一会,才回屋换上。
淡黄色衣衫穿在身上也为他踱上一层柔光,他忽然想起那天,顾寻安从天而降,衣袂翻飞,也是这个颜色。
他双手紧握跟随师兄站在殿外候着,晨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
片刻后,殿内传来掌门沈寻宗的声音,“进。”
顾明澈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门。
殿内的布局与上次来时全然不同。两边站满门内弟子,乌压压的人头,他从没见过这么多人,以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沈寻宗坐在中央主位,郝、杨两位师叔位列两侧,他们身后摆了香案,供着祖师牌位。紫烟袅袅,将殿内的一切都拢上一层薄纱,朦朦胧胧,仿佛一场他不敢醒来的梦。
而他这三日无时无刻不在想的人,已经走到他面前。
顾寻安今日也着一身浅黄衣袍,一模一样的颜色,是有意的吗?
他的发冠束得一丝不苟,立于案前,整个人透着一股威严。可当他的目光望向顾明澈时,眼神里又夹带着一丝温柔。
“跪下。”
顾明澈依言跪在蒲团上,他仰头看着顾寻安,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杨寻方端了茶盘过来,停在他身侧,“敬茶!”
顾明澈端起茶盏,双手高举过头顶,茶盏对他来说有些烫,可他依旧端得板正,“师尊,请用茶。”
他这些天练过无数遍,原以为可以平稳的说出,可真开口时,又发觉那些练习和今天完全是两码事。
顾寻安低头看他,随后伸手接过那盏茶。
他拿到手没有立刻喝,而是端着茶盏,转向祖牌,微微躬身,“自今日后,顾明澈便是我顾寻安座下关门弟子,当谨记门规,一不负天下,二不负苍生,三不负自己。”
话毕才将茶水一饮而尽。
“礼成!”
顾寻安扶起顾明澈,领着他向座上每位师叔敬过茶后,方叫其余长老、弟子退散。
此刻,殿内又复归他五人。
顾寻安余光瞥见人群都散了之后,整个人往座位上一靠,端了一上午的架势碎了个干干净净,“可累死我了。”
郝寻静眼皮都没抬,似乎就在等这句话,“我就知道他正经不了多久。”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恰好殿内所有人能听见。
顾寻安被他摆一道,自然不会平白吃亏,眼睛一转,目光落在乖乖站在他身边的顾明澈身上。
“入我桃溪峰,便是我的人了,自该守我的规矩。去,向你的师叔们讨改口礼去,我们可不是白叫的,尤其是你郝师叔,他那儿的宝贝可多了。”
顾寻安说话的时候,目光掠过了座上每一个人,落在郝寻静身上,意味再明显不过。
“该你的!”
顾寻安也不恼,不慌不忙抿了口面前的清茶,“此话从何讲起?明澈都叫了多少声师叔了,你们当白叫的,做师叔的不该表示表示吗?”
三位师叔对视一眼,都从各自须弥戒中掏出宝贝,哪需要他催,分明是早已准备好了。
沈寻宗拿出一枚玉佩,成色极好;杨寻方递出一株养神芝,及其难得;郝寻静给出护身符,品阶上等。
郝寻静递出去时,很不放心地看了顾寻安一眼,“你别抢,不是给你的。”
顾明澈原本还有些紧张,现下直接被这一连串的礼物砸懵了。手忙脚乱接了这个接那个,嘴里不停喊着“谢谢师叔”,到最后,声音又有点抖。
顾寻安在一旁看着,逐渐放下心来,待对上自家徒弟的视线,他才走过去,朝顾明澈伸出手。
他的小徒弟很懂眼色,不管郝寻静的怒吼,忙把手中礼物奉上,只是他没有接那些东西,而是反握住小孩的手,将他带离。
顾明澈低头盯着那只紧握自己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沉寂许久的弹幕终于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弹幕提示:正式进入教学阶段】
【cp党:拉着手出来的!啊啊啊,还有你是我的人,我能一直磕下去!】
【闲聊党:好奇这样大阵仗,是每个人都能有的待遇吗!】
这些文字在顾寻安眼前疯狂涌动,他并未多看,只俯下身,凑近顾明澈耳边,“跟我回家,为师有东西要给你。”
顾寻安说这话时,手指不自觉碰了碰腕上的玉珠。
顾明澈没注意到,他耳边还残留着顾寻安温热的气息,心绪彻底乱了,这一路都低着头,没敢再看顾寻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