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剑派的规矩,顾寻安从小记到大,行侠仗义,护佑苍生,积善行德,不负剑心。刻进骨血的东西,不会忘。
现在这小孩就在他顾寻安身边,无论如何也该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去。无关喜爱,只因责任,无愧于心。
可现在,看着就营养不良的小孩,定无法抵抗魔蟒的毒气,带回清风派又恐耽搁太久。
顾寻安一筹莫展之际,弹幕适时出现。
【弹幕提示:此战两人毫发未伤,特奖世间仅存一枚的解毒丹,可解世间万毒】
顾寻安一怔。
这狗弹幕,总算干了件人事,他心里骂着,手却按捺不住探向这枚解毒丹。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总会有一种毒是超出他们识别之外的,有了这个便等同于给将来多加一层保障。
可眼前的小孩认错似的低垂着头,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顾寻安摩挲着弹幕给的丹药,别过脸,一鼓作气将药递了出去,“把这个吃了,可保你无恙。”
小孩闻言立刻仰起头,听话地吞下药丸,甜甜笑道,“谢谢神仙哥哥。”
落日余晖,巨蟒的尸体消散了大半,空气中的腥臭气息也渐渐淡了下来。
顾寻安适时抚上自己的额头,一副脱力的样子,将剑随手放下,“哎呀,打了一架,这会头晕的厉害,你快去帮我把剑擦拭干净。”
顾寻安自是装的,即便没有灵力,百年间的修炼也都是实打实,不曾掺半点假的。
他不过是心嫌巨蟒污秽,乐得指使别人,自己做个甩手掌柜而已。只是,可苦了在溪边擦剑的人。
小孩蹲在溪边,巨蟒残存的尸块正在眼前,他就这么浑身僵直,脸色煞白地轻轻掬起一捧溪水浇在剑身上。
一阵风拂过,溪面荡开波纹,将全心全意给温晓“洗澡”的小孩吓了一大跳。
“神仙哥哥!”小孩后退两步,指着巨蟒的尸体,“那,那水里还有东西!”
顾寻安睁开眼,踏着几块裸露在溪面的石头来到巨蟒旁,“把剑递给我。”
……
顾寻安认真打量着仅剩头部的巨蟒,许久都不曾等到剑来,不耐烦地回头,看到的是小孩涨红一张脸,才仅将温晓贴着石头挪动一毫。
好吧,怪他忘了交代,“温晓。”
顾寻安这声一出,小孩猛地将剑高高举起,在空中划过一个满圆,“叮”落于身后。
小孩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心,没看出什么,又翻过来看了两眼。突然回过神,猛地回头看向温晓,最后看向顾寻安。
顾寻安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里,扑哧笑了,“好了温晓,莫要胡闹,瞅给这小孩吓成什么样了。”
温晓性情虽温和,但也不能什么人都能动的,在顾寻安没交代前,这孩子居然能将温晓挪动一二,温晓竟也乐意逗他,倒是难得。
顾寻安拿了剑,挑开蛇颈处的黑褐色鳞片,皮肉之下,隐约可见数条小细蛇。
“不用害怕,大魔已死,就剩些不成气候的小蛇,修不出魔身。”他边说,边用剑卷着溪水,几条小蛇刹那间化作黑雾消散。
替附近村民解决完魔患,一大一小便开始往回赶。哪怕不是按剑派规矩接下的委托,只是路过,顾寻安也惯会回去和人交代一番。
路上,顾寻安忍耐许久,终是压不下心头疑问,“你小小年纪,怎么会知道蛇的七寸?”
小孩闻言停下脚步,抬起头时,那双眼睛已盛满水雾,声音也染上一丝哽咽,“因为我经常遇见。”
“可一般山头并不多见。”
小孩没再回答,只是牵起顾寻安宽厚的手掌。
二人回到村庄时,不知是谁胆大躲在一旁偷看除魔,孽畜一死就提前传回了消息,现在几家村户都聚在那位姑娘家中。
“听说那位仙长三两下就拧断了蟒蛇脖子,真是好生厉害!”
“照我说,仙人就是不一样。那谁不是说仙长的儿子在蟒蛇面前也是丝毫不惧。”
……
顾寻安站在门后,原本听得还算舒心,可越听越不对。眼前这脏兮兮的小孩和他哪里有半分相似之处,竟让她们将这小孩错认为他……儿子?
何等怪异!
他至今牵过手的人都屈指可数,他师尊算一个,眼前这小孩算一个,再没第三人了,从哪来的儿子。
听着门内愈发胡扯的探询,顾寻安轻咳两声觑向身旁的小孩。
小孩十分懂眼色的推开门,议论声戛然而止,顾寻安趁机解释一番,很快又被各种恭维打破。
小孩之前都是被驱赶的对象,从未有过此种经历。相较于顾寻安的平静,他此刻有些赧然地低下头。
这种被人群簇拥夸赞的感觉……真好。
用过晚饭,顾寻安便带着小孩走了。说来,两人相处不过三天,可顾寻安似乎已经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个孩子。
月明星稀,两人并排走着,可他却突感一阵眩晕,随后便失去意识彻底堕入黑暗,唯有小孩惊慌的喊叫尚算清晰。
“哥哥,大哥哥,你怎么了?”
顾寻安恍惚间又回到了师尊尚在的清风剑派,那时可谓一片热闹。他是这一辈中最小的师弟,什么都不用操心,又惯会装可怜,可以说是在所有人的疼爱下长大。
他少时活泼,喜欢秋千,喜欢上山爬树、下河淌水,喜欢很多东西,他亦得到许多,就连现居的桃溪峰,都是整个云岫山风景最为秀丽的地方,这亦是诸位师兄专门为他留的。时序更替,这里山水不变,唯一缺的可能就是人气吧。
对收徒一事,顾寻安也并非全然排斥,只是认为身后跟着一个小小的孩子,这个责任太过重大,他忧心自己的性子会教不好。
如若教不好,倒不如一开始便不收,乐得个随性自在。
众位师兄虽会偶尔唠叨他两句,但到底不会真的逼迫他,不像这个叫“弹幕”的鬼东西。
他想,或许在桃溪峰多添个人,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