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宗望着顾寻安的背影，和身边的人对视上，眼中均是紧锁的担忧。

【弹幕提示：收徒于恢复有益，请尽快收徒】

顾寻安还在剑上，头顶便源源不断冒出些收徒字样。

以往每十年便要来上一回，现下更时刻挂在眼前，本就惹人厌烦。何况现在灵力调转无常，更是棘手，任谁都不会泰然处之，“我不收徒，谁爱收谁收。”

当收个徒弟那么容易呢！生活、课业、功法，哪样不需要操心，真是想想就头疼，哪有一个人逍遥自在。

在顾寻安心底，收徒估计是这世上最赔本的买卖。

【弹幕提示：你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请根据弹幕指示完成相关任务，否则将撤销护体，直接进入死亡阶段】

最后一个字形方才显现，顾寻安便感到一阵猛烈的窒息感由内向外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在撕扯胸膛，喉咙阵阵紧缩，只能发出“嗬嗬”的干涩声响。

什么情况，这东西来真的！简直是强盗行径！

顾寻安时醒时昏，终是无法支撑，自高空坠下。

意识完全消失前，他头次生出三分收徒的念想，至少能保住性命，日后就当多个人供他差遣。

【弹幕提示：请尽快收徒以应对未来险境，另外，对徒弟越好，自身修为也会恢复更快】

寒凉的白光直直刺入顾寻安大脑，他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从喉咙勉强挤出“我收”两个字后，彻底失去对外界的感知。

他就知道这东西留在体内是个祸患，如今连梦境都不甚美妙。

梦中黑云压地，尸横遍野，一连数月见不到朝阳，侥幸活着的人也如傀儡一般，无法言语，它们没有意识，只知攻击。

顾寻安耗尽所有也不曾改变半点，踌躇之际，天降一座大山压于他身，震得他五脏六腑俱发麻。

“抓住他！可别让他跑了！”

四面八方尽是杂乱的脚步和孩童稚嫩又跋扈的声音。镇压他还不够，还派出喽啰大军前来捉他？料定了他不会对一群孩童出手吗？

“快抓住那个小野种，不然拿你们试问。”

言语粗鄙，实在吵闹，好似就在耳畔。抓人可以，但不能扰人清梦……恶梦也不行啊。

顾寻安眼睛微微睁开一道缝隙，又被烈日刺得立马合上。一群小孩，料想也翻不出什么花样，索性再躺会吧。

胸口的闷压感骤然消失，紧接着嘭——

是重物倒下的声响，不偏不倚又压在顾寻安腿上。

一次两次，没完没了了。

他掀开眼睫，对上的便是一双盛满惊惧与倔强的眸子，初看深不见底，再看已经蓄满眼泪。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躺在地上，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啊！”

那小儿话还未说完，便被为首的少年硬扯住头发拽起身，踉跄几步，眼看又要摔倒在地，只是他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cp党：我就知道，仙尊一定会出手！】

【闲聊党：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都有坏小孩，要是可以，真想把他们从书里揪出来揍一顿！】

顾寻安在字幕划过前早已起身，他选择性无视眼前这些胡言乱语，眼下一手攥着为首那名少年的胳膊，一手虚扶住被欺负的小儿，“小小年纪，跟谁学得恃强凌弱，还不快走。”

“你谁啊，我爹可是……”

“我管你爹是谁。”顾寻安自不会听他啰嗦，凭空召出自己的佩剑，用力砸向地面。

他现在心情属实不佳。

这一声砸得极响，连同剑鞘一并没入地下，却并未碰到任何一个人，不过震慑一群少年足矣。

看着那群少年一哄而散，顾寻安没说什么，目光冷冷扫过被他救下的小孩时，小孩面上已没了惊惧。

察觉到他的目光，小孩又垂下眼睫，重新变回那只受惊的小狼崽。

顾寻安脚步微顿，随即当作没看见，拍下衣摆的泥灰，便自顾自地离开。

眼下这弹幕确实没法摆脱，为今之计只能暂且先回清风剑派看看，这个叫弹幕的东西说他的师徒之缘在山下，那他还偏就要回云岫山去。

待日后恢复，他定要让这狗东西千百倍的奉还。

顾寻安打定主意，就这么沿着河边走了一阵以待恢复些灵力，察觉到身后的小儿一直跟着，他无奈开口，“别藏了，说吧，一直跟着我做甚。”

小儿从一棵大柳树后探出头，双手交叠紧握在身前，他身上的衣物本就破烂不堪，现下沾了泥土，更显得整个人灰头土脸，瞧着甚是可怜。

“罢了，记得离溪边远一些。”顾寻安等了半晌未得回应，自顾交待了一句，转头继续朝前走，小儿依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漫步溪边，伴着夕阳，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夜幕降临，顾寻安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身后，终于停下脚步，随意找了块大石头坐下。

【闲聊党：有插图，原来书中夜色里的剑仙就是这样，也太好看了！】

【考究党：话说，顾仙尊会不会就是收这孩子为徒？】

闹了一天，顾寻安实在没多余的力气同眼前这些弹幕争执，只是他斜靠在石头上假寐，注意力却始终无法从脑海中不停滚动的字幕上移走。

他被迫看了一天，有部分信息确实与未来有关，日后若能加以利用，或许……也不是不能忍。

顾寻安正想得出神，身旁隐约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你干什么呢？”

那小儿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睁眼，被吓了一跳，怀中抱着的一堆细树枝“哗啦”全都掉落在地，“我，我想生火……”

顾寻安笑了，“行啊，刚还我还未见过徒手钻木生火的，正好你教教我！”

话一出口，气氛便有些凝滞。

小儿无措地绞着自己的破布衣衫，不知作何回答。他其实不会的，方才捡树枝时并没有想这么多。

顾寻安也有些后悔。

他早已熬过了那难捱的辟谷期，连带着一并丢掉了对外界的温度感知。可这小儿在初春夜里只着单衣，冷得实在，细看之下，还在强忍着哆嗦，想必实在是冻得受不住了，才去拾了柴火。

这孩子想生火大概也会找他借个火折子什么的，没想到他一句玩笑竟将所有话都堵住了。

顾寻安不禁想，有了弹幕，怎得人也愈发刻薄起来，难不成真应了师尊的誓言。

罢了。

顾寻安掏出一页火符，弹指间点燃小儿脚边搜罗来的小树枝，再脱下外袍包在小小的孩童身上，伸手将小儿拥在怀里。

谁知这小孩看似老实，这会在他怀里竟一点不乖，嘴里还不停叫嚷着，“大神仙，神仙哥哥，你快放开我，我身上脏，还重。”

“身上跟皮包骨一样，重什么重，快睡，再不睡，小心有妖魔鬼怪来抓你。”穿着衣裳到底看不真切，抱在怀里感受得才更加真实，顾寻安真怀疑这小孩身上全是骨头，一点肉都没有。

许是这一团火太过温暖，又或许是顾寻安的怀抱太过让人心安，那小孩逐渐安静下来，将头埋在顾寻安的胸口，紧紧攥着他的衣袍。

就在小孩呼吸渐稳，眼看就要睡着时，顾寻安抱着他轻轻晃了晃，“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两声我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