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臻是第二天清晨醒的，他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楚衍的脸。

他眼神似乎还有些错愕，楚衍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别怕，没有事了。”

陆景臻并没有平静，他扑到楚衍怀里哭了许久，才慢慢停了下来。缓过气后，他低声问：“您还好吗？”

“我们大家都好，只是在担心你。”楚衍轻声道，“那么景臻，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背着我们跟江辰在一起，甚至还拿自杀威胁他？”

“我......我以为这样他能收敛些，妈，我从没有想------”

他的话被楚衍堵住：“傻孩子。”楚衍轻声叹道，“我宁可身败名裂千夫所指，也不愿拿孩子的性命来换一世平安。”

陆景臻说不出话，只得埋首在楚衍怀中，由得他轻轻抚摸自己的背脊。

陆景臻的身体状况并不太好，按医生的意见还是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期间陆大小姐终于获准来探望哥哥，一进门就哭得梨花带雨，最后还是陆景臻这个病号来安慰她。何明昇自然也免不了为爱妻忙前忙后，楚衍看在眼里，某天似乎无意地说了句：“景夕都结婚了，景臻什么时候成家立业呢？”

“不急。”陆景臻说，心中想的却是往后他大不了孤独终老。

陆景夕闻言柳眉倒竖，冷哼道：“都怪江家的人渣，哥哥遇到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向来温文尔雅的陆绍轩却罕见地教训了宝贝女儿，他摘下眼镜，给眼睛做了做操：“背后不言人长短，况且江老夫人刚过世，也是可怜。”

陆景夕撇撇嘴，陆景臻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出声。

他自以为没有露出破绽，只是这一切又怎么瞒得过楚衍的眼球。

江辰来到病房那天正好在门口遇到了何明昇。还没等到他开口，何明昇便问候道：“令堂新丧，还未表达哀思，不知江先生是否怪罪？”

他这话多少有些挑衅的意思，房间中的楚衍推开门，低声道：“明昇，你先下去。”

何明昇低哼一声，却还是依言离开。楚衍抬眸望着江辰，声音竟称得上友善：“江先生有何贵干？”

“我来找景臻，他现在.......能见我吗？”

“你怎么不问我愿不愿意让景臻见你？”楚衍微微挑眉。

“我......”

江辰疲惫地抬起头，看着楚衍美丽绝伦的脸：今时今日，他忽然发现，他连恨他的力气也没有了。

或许一开始就不该有。潘美芝的妒忌编织成的谎言带给楚衍的从来都是伤害，绝大部分都是他施加的。

“我找我妈问清楚了。”江辰说，他每个字说出口似乎都极为难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什么都知道了，是我做错了，什么都是我的错。”

楚衍从来没有错，却承担了潘美芝这么多年的怨恨与报复，如果陆景臻真的死在了三年前，这样的真相，又是何其讽刺的下场？

他不敢想象。

“我可以不见他。”江辰说，他极为痛苦地拧着脖子，期期艾艾道，“我只是想跟他......说一些事，只要景臻知道就行，我可以不见他。”

见楚衍仍旧不为所动，江辰咬咬牙，索性径直跪在地上。

楚衍低头看着他。

江辰的相貌七八分像了江耀明，只是不往这方面想，他也很难留意。说来也是，那个曾经是他多年梦魇的男人早已死在刀下，连对他的最后一丝威胁也已经消失殆尽，他早已忘了他，毕竟那人不过是他人生中的一段插曲，他有爱人，家庭与事业，早没有空间去安放一段不愉快的回忆。

他在最好的年岁里遇到了最相爱的人，也知晓这段爱情对他来讲是何等重要，那么景臻呢，他的孩子，没有了冤冤相报的世仇，他还能那样果断地放下爱情吗？

“见不见，是景臻的事，我从来不会勉强我的孩子。”他俯视着他，轻微地摇了摇头，“景臻醒着，你自己进去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辰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轻轻推开门。陆景臻坐在床上，神情出奇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