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诺本来只是随口开的玩笑,却没想到沈惜言真的认真思考了。他听到从未思考过的答案,一时竟然觉得心里有点难过,为那盆花。
看似受到了关爱和重视,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它是假的,得到的一切也是假的。
太矫情了啊,余诺暗暗鄙夷自己,居然为了一盆假花在这里伤春悲秋,这种想法写进文章里都会被人笑称酸掉大牙吧。
他状似无意的问:“那你呢,你是老板的话,会发现吗?”
酸就酸吧,他还是想问,算是为那盆现在还被水泡着的可怜假花问一下吧,看能不能找到哪怕一个给予肯定答复的人。
沈惜言忽然抓着他的手,把他的烤串翻了个面,余诺这才发现有一串已经呈现小块糊状了,幸好别的都还好好的。
“怎么这么快就好了。”余诺把糊了的那串丢到一旁。他以为沈惜言根本没有注意刚刚提的那个问题了,正想说点别的,沈惜言却收回手,回答道。
“如果是我自己买的花,当然会发现。”
有一只小鸟低空飞过,不知道是不是被这里的气味吸引,余诺忽然换了一个话题:“哎,我们是多久分班来着?”
沈惜言手里动作没停:“高二。”
“意思是,从现在开始确定自己选文或者选理,暑假之后开学,就正式去新的班级上课了?”
是这样,沈惜言理了一遍,回答:“是的。”
“哦……”
余诺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又出现了,乍然觉得眼前的一堆串怎么越看越不顺眼。
沈惜言这时候被熏了一下,转头轻咳了一声,余诺立马抬头,又往回看。
身后那些从进来开始就坐在座位上的同学,现在也还稳稳的坐在椅子上聊天。
他把一串排骨递给沈惜言,自己拿了串鸡翅,扯了扯沈惜言的袖子:“别烤了,这里这么多,够他们吃的了,我们休息一会儿。”
沈惜言接过来,晃了晃手腕,两个人并肩往后走,找了两个面向烤架的靠椅坐下。
远一点的地方,周泽拿了两串藕片在胸前摆弄,贱兮兮的冲高宏宇亮剑。高宏宇本来不想理他,被他接二连三的挑衅,终于还是没忍住,抓起两串韭菜就接招去了。
周围的同学们围在一起看,余诺也伸着脖子远眺,脸上挂着笑,看的津津有味。
他袖口处有一根细细的线垂着,是宋莲芝缝补衣服的专属痕迹,沈惜言看了一会儿,慢慢收回视线。
等到高宏宇一脚踢在周泽屁股上,结束这场战斗时,余诺才转过头继续啃手里的排骨。他一扭头,发现沈惜言靠在椅子上,闭着双眼,呼吸平缓。
睡着了?余诺慢慢嚼嘴里的肉,看来沈惜言真的很认真,累成这样。
他悄悄把手伸出来,在沈惜言面前晃了晃,看他没有任何反应,长舒了一口气。
两个现眼包的打斗结束了,但热闹还在延续。平常余诺都是在这种气氛的中心,今天难得作为旁观者,感觉却也不错。
他放松下来,腿不自觉的交替晃动,远处的声音像背景音乐,天空蔚蓝树木碧绿,他竟然品出了点天伦之乐的感觉。
就是旁边还缺个老伴儿,余诺被这个念头逗的自顾自笑了一会儿。转头看身旁,沈惜言还是维持着刚才的样子,因为微微侧着头,睫毛投下的阴影落在高挺的鼻梁上,跟油画似的。
一个积压在心里好几天的问题忽然在他心里冒了出来,余诺想把它重新压回去,但它慢慢变的强烈起来,在看到沈惜言的那一刻,势不可挡的快要冲出喉咙。
其实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面对任何人余诺都可以自然而然的顺嘴就问了。但对象换成是沈惜言,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知道答案,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听到什么答案。
但他还是想问。
沈惜言紧闭的双眼给了他莫名的鼓励,他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如此反复好几次之后,终于还是小声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沈惜言。”
名字的主人没有反应,余诺接上后半句:“你……选文还是选理啊。”
问出口的刹那,余诺其实就松了口气。
沈惜言睡着了,所以这个问题注定是没有答案的。他倒也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可能本来就只是想问一问,一直没问出口,这才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执念。
现在这个执念没了,答案是什么可能也不重要吧。
毕竟他那句话严格来讲都算不上是个问句。
他的声音随风飘散,林一行的嗓门反而被送了过来:“阿诺,过来吃烤茄子!我放了好多蒜蓉辣酱!”
很怪,茄子只有被做成烤的形式余诺才能接受,其他的不管是白灼还是红烧,他都没有办法接受。
余诺怕吵醒沈惜言,冲林一行比了个“ok”就直起身,准备过去。
“选理。”一声低沉的回答传来,余诺猛的顿住,回过头。
沈惜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双眼清明,根本看不出睡着过的痕迹。
他又准确的回答了一遍,并且给了余诺一个更明确的问句。
“我选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