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言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玻璃瓶反光的一个点上。
夏斯越、苏雅婷还有好几个和余诺关系近的都没回座位,所以还没有分到。林一行虽然已经拿过了,但是以他的量来讲至少是要喝两瓶的……袋子里面所剩无几的数量明显不太够,应该是和余诺预计的人数出现了一点偏差。
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口味,沈惜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是余诺刚刚的原话。
他受大家喜欢不是没有原因的,热情大方,有什么东西都乐于分享,即使是不熟的人出现打破了计划,他也会为了不让别人尴尬想想办法,对任何人都是。
沈惜言早就看明白了这件事,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那个偏差,成为那个余诺没有预计在其中的意外。
他没有接过余诺递过来的饮料,也没有动,说:“我不用。”
余诺却没有如释重负的顺坡下驴,表情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变的很是不满,如果硬要翻译一下的话,就是很直白的七个大字“你、为、什、么、拒、绝、我!”
他把瓶子往桌上一杵,发出“当”的响声:“‘不用’不是不想,也不是不能,更不是不喜欢。”
他有自己的一套余式逻辑,直接把瓶盖往桌上怼开,有一句话福临心至:“我特意给你买的,你不爱喝荔枝?”
“没有。”隔了两秒,沈惜言答道。
他不习惯说喜欢,所以只说没有不爱喝,然后伸出手接过饮料就喝了一口,仰起的脖颈显出一根明显的筋络,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话。
“谢谢,”小卖部的冰柜制冷效果真的很不错,这么一顿折腾之后,饮料里竟然还有一些碎冰没有融化彻底,沈惜言眯了眯左眼,把冰嚼碎了,嘴里“咔哧咔哧”响:“很好喝。”
“那是,我第一次喝的时候惊为天人,”余诺觉得他会咬冰碴这件事很新奇,莫名对这个发现很得意,也眯着眼睛笑:“怀民当年就是因为没喝着这个,大半夜的都没睡着。”
怀民亦未寝。沈惜言也笑了,心说是呀,苏轼半夜去敲人家的门,说不定就是为了给他送这个喝。
他把瓶子放在桌上,往里挪了挪,对余诺说:“我去一趟办公室。”
余诺疑惑的看他:“去呗。”
他伸手帮沈惜言把瓶子放在自己课桌上:“放我这儿吧,他们一会儿就打回来了,再给你弄倒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林一行立马出现在门口,一边把手上沾着的水全往对面的隔壁班男生脸上甩,一边闪身跑进来。
沈惜言往门外走,和他擦身而过。林一行本来还跌跌撞撞沉浸在逃亡里,立马停下来让他先过。
“我夺。”他让完人,冲过来一把抢走余诺手里的饮料:“你也问班长要了?”
“反夺!”余诺反夺,一只手抵着他阻止他再抢,然后一口把剩下的闷完,嘲讽道:“就你这身手,想抢我的还得再练几年。”
林一行气的直跳脚:“我的都喝完了,你给我留一口能怎么!”
两个人从小就这样的德行,明明家里给的零花钱都花不完,但就爱为了一点吃的喝的争来争去,等给他们再来一份又都不吃了,纯粹就觉得对方手里的最香,抢来的最好吃。
余诺朝林一行晃晃空瓶子,又倒过来抖了抖,确实一滴也没有了:“我反正喝完了。”
他又指指地面:“看到地上这一堆没。”
“看到了啊,怎么了?这人家班长的。”
余诺“呵呵”一声:“这里所有的有一瓶算一瓶,我想喝就喝,什么时候喝都行,一瓶喝了我再拿一瓶。”
“我靠?”
想喝就喝?林一行吓死了,倒不是因为饮料的价格。
“你什么时候和班长关系这么好了?”
林一行其实挺喜欢沈惜言的,当然喜欢这个词有点太暧昧,准确来说应该是敬佩。他倒也不是和沈惜言有什么来往所以这样认为,就是单纯觉得有这么个人,长的是偶像剧,成绩是爽剧,家庭是霸总剧,还能那么低调谦逊待人礼貌,实属难得。
但他敬佩归敬佩,还是不得不承认,他们和沈惜言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从言谈到举止都大相径庭。在余诺和沈惜言被迫成为同桌之前,他一直认为这两个人唯一能产生的,应该只有通知考烂了滚去办公室挨批的人和被通知人这一种关系。
所以他对余诺竟然没有想方设法换同桌,现在还和沈惜言看起来关系不错这件事大为震惊。
“都已经是同桌了,难不成要每天剑拔弩张兵戎相对啊?”
余诺一连用了两个成语,满意的点点头自我肯定,又弯腰拿了一瓶新的递给林一行:“行了骗你的,这些不是沈惜言买的,是我买的,喝吧,随便你喝。”
原来如此,这个合理。林一行被他短短一句话给抚平了所有疑惑:“怪不得呢,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余诺看出了他的想法,笑了一声:“以为我和他当好朋友了?怎么可能。我们就是不互相针对了而已,撑死也就是个普通同桌关系。”
他和林一行一样很有自知之明,沈惜言和他们完全就是天差地别的两种人,连共同话题都难找,更别提成为朋友了。
余诺低着头转着桌上的瓶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堵得慌:“马上就分班了,以后能不能见到还两说呢,当朋友还是算了吧………”
“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林一行坐在位置上:“学霸的世界我们也闯不进去,还是老老实实当渣渣灰灰吧。”
他伸了个懒腰,偏过头无意间扫视了一眼后门,忽然像被谁踩了一脚,大叫一声:“班长?!”
余诺猛的一惊,立马跟着看过去,沈惜言正站在离林一行不到一米的地方,双手插兜,静静的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