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刚刚打响,林一行就单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的窜到余诺面前,后面还跟着与之全然相反、端端正正背着包、步伐稳健的夏斯越。
余诺噘着嘴叼着笔,看见他俩赶紧把笔放下,快速收拾了桌面,站起来:“我好了好了,走吧。”
沈惜言还在写最后一道化学题,看起来十分认真,身体坐的笔直,目不斜视,丝毫没有站起来让他的打算。
余诺耐心的等了几秒,从上而下看他高挺的鼻梁,但沈惜言似乎是太投入思考,一心在纸上,对周遭几个人炽热的目光毫无察觉,专心的盯着练习册。
余诺没说话,抬起腿,用膝盖向上顶了顶他的手。
沈惜言被顶的笔尖一歪,练习册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痕,在整齐的笔迹中十分破坏美感。
他终于抬起头,眼睛看起来睁得比平时大了好多,望向余诺,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想说话的打算,只是抬起笔,隔空点了点自己的练习册。
什么意思?是要他道歉吗?
“哦……不好意思。”余诺毫无心理负担,把手一摊:“我在这儿站了半天了你也没反应,只能以这种方式,轻轻提醒你一下。”
他把“轻轻”两个字咬的重重的,斜挎着包,右手抚在自己后脑勺:“现在让我,我要回家了。”
这个道歉听起来很不真诚,还夹杂了大量的狡辩成分。但是沈惜言很快速的站了起来,低着头小声的说:“没关系,我不怪你。”
林一行站在一边看着他俩一来一回,大眼睛跟着来回一左一右转。听到这句话,本来还咧着嘴看戏的脸上骤然露出一个悲愤的表情,很像一只马上要跳起来护崽的老母鸡。
他很想冲上去提溜着余诺的后颈脖子质问他是不是人了,怎么能欺负这么老实的好学生!
余诺也瞪眼,左右想寻找一个能为他说话的人,但周围只有夏斯越一个明事理的,还靠不住。
他只能无力的为自己辩驳:“不是啊,我都没用劲儿,他装的……”
林一行“呵呵”一声:“我说话了吗?”
沈惜言站在过道上等着,听见余诺大骂林一行“你不张嘴我也知道没憋好屁”,他视线下移,看见余诺袖口垂着的一根细线,随着他说话的动静来回摆动。
沈惜言盯着盯着,下意识往前迈了一小步。
余诺骂完人,心满意足了,转过头快速往外走,忽然看见一张放大的脸,跟惊悚片突脸似的,吓了一大跳。
沈惜言往前,他也往前,两个人都没来的及退开,在惯性之下直直撞在了一起。
最新的一次体测是两周前,余诺测出来的身高是一米八二,这么一近距离看,沈惜言比他还要高了半个脑袋,两个人相碰,沈惜言的鼻子正好撞在他的额头上。
“啊!!!!”
林一行瞪大眼睛,龇牙咧嘴的跟着开了疼痛共享:“哎呦我天,好响啊,彗星撞地球了……”
连站在最后面抱着手的夏斯越也看的皱起了眉。
余彗星“哎呦”一声大叫,弯腰捂住了脑袋,在原地上蹿下跳来回蹦:“沈惜言!!!你鼻子安假体了啊!我的头!!!”
他气的简直想骑在沈惜言身上把他暴揍一顿:“你往前窜啥!!吓我一跳!痛死了!!!”
沈惜言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闷哼了一声,默默捂住鼻梁。余诺额头上不知道是骨头还是钢筋,他挨了这么一下,鼻子已经红了一大片。
林一行心里后怕,嘴上也欠:“班长的鼻子幸好是纯天然无公害,要是假体这么一撞早就歪到月球去了,修复都修复不了。”
两个人正疼到兴头,各捂各的伤处,都没理他。
“不好意思,”沈惜言揉着鼻子坐下,眉头微蹙,眼睛里还因为生理性疼痛带着泪光,脸颊一侧的皮肤也红红的:“鼻子好疼。”
“不疼也给你揍疼!”余诺完全不为外表所迷惑,直起身自认为恶狠狠的瞪他,用手在脖子上一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又呲着牙吓唬道:“不良少年要去网吧了,明天再和你算账!”
沈惜言没说话,静静的目送着林一行叽叽喳喳勾着余诺的肩,夏斯越双手插兜沉默的跟在他们身侧,三个人一同走出了教室。
穿过学校的长廊时,林一行想起之前和余诺没讲完的话题。
“我跟你们说啊,我今天溜进办公室吹空调的时候,听到老陆他们在说运动会的事儿,就插嘴问了一句时间。”
他美滋滋的说:“结果老陆见到我,立马夸我一看就四肢发达,让我到时候一定要报个一千五百米,然后狠狠拿下名次,给班级争光!”
林一行摆出大力水手的姿势:“哎,你们说吃菠菜真有用不?”
夏斯越给面子的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像一只拔了毛飞不起来只能在地上到处乱扑腾的鸡。”
“?”
林一行用手肘怼余诺:“你看到没,我算什么,这才是真正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余诺正低着头摆弄手机,他点进微信,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快速把他爸妈发来的转账分别收了,关掉手机。
在看清林一行的动作之后,他无语的接过话茬:“要我说啊,斯越说的还是太客观了……不过呢,虽然哈,夸你能拿下名次是客套话,但老陆前半句话还确实没说错。”
林一行疑惑:“啥意思?”
夏斯越伸手把他滑下来一点的书包往上提了提,转过脸看着他,问道:“四肢发达的前一句是什么?”
“四肢发达的前一句?头脑简单,四肢……”
林一行反应过来,大叫:“哎呀你们就是嫉妒我!!嫉妒陆老师赏识我过人的体育天赋!!!嫉妒他夸我!!!你们……你们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给孩子气的都胡言乱语了。
夏斯越:“嗯。”
余诺:“嗯嗯嗯。”
林一行走在两人中间,一手一个拉着他们的胳膊,开始恬不知耻的耍赖:“反正我不管,到时候你们必须陪我一起报名,不许反抗!不然我就直接在名单上填好你们的名字……而且不会通知你们的,哼哼哼。”
夏斯越轻轻笑了一声,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余诺反而想起一件惨无人道的往事,停下脚步,踹了林一行屁股一脚:“这种事你干的还少了?”
高一刚刚开学的时候,学校的奇葩领导不知道抽什么风,报名结束之后就立马宣布,要举办了一次小型运动会,并且只要求高一的同学参加,说是为了快速熟悉彼此,培养团体精神。
精英班的学生都是动脑厉害,动腿就撂挑子了,老陆号召了半天,单子上的名字只少不多,没办法,夏斯越和沈惜言只能临危受命,一起顶上了两个一千五百米跑名额。
没想到林一行为了和负责动员大家参加以及统计报名人数的女同学搭话,拍着胸脯跟人家保证说绝对能拉来人参加。
他不敢坑沈惜言,又坑不过余诺,却觉得夏斯越一看就很好说话,硬生生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人家又报了接力赛、跳远、跳高,以及扔实心球等等若干项目。
那一整天,学校广播就像小孩在商场里不小心走丢了,妈妈去广播室贴寻人启事呼吁大家一样,一直在不停呼唤夏斯越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