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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一次越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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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舟的伤口重新缝了六针。

原来的缝线崩开三处,边缘出现感染。医生清创时,他没有打局部麻醉,说之前已经注射过止痛药。

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谁告诉你打过止痛药,就不能打麻醉?”

程砚舟没有回答。

“药物过敏?”

“没有。”

“那就躺好。”

“可以直接缝。”

“你是医生?”

“不是。”

“那闭嘴。”

许知春坐在诊室另一侧。

两只手都缠着纱布,右掌伤得更重,手指无法完全弯曲。他听见医生的话,很轻地笑了一声。

程砚舟转头看他。

“很好笑?”

“有人能让你闭嘴,不容易。”

医生低头准备针剂。

“家属按住他。”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许知春抬起眼。

医生已经转身去取器械,没有注意自己用了什么称呼。

程砚舟也没有纠正。

许知春走到治疗床旁。

“按哪里?”

“肩膀。”

医生说。

“他打针的时候可能躲。”

“我不会。”

程砚舟道。

“刚才说可以直接缝的人,没有发言权。”

许知春把没有受伤的左手放在他右肩。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能够感觉到肩背肌肉仍然绷得很紧。

针刺入伤口周围。

程砚舟没有躲。

只是呼吸停了一下。

“疼就说。”许知春低声道。

“不疼。”

医生抬头。

“麻药还没推进去。”

程砚舟沉默。

许知春手掌向下压了一点。

“合作约定。”

“什么?”

“说实话。”

“疼。”

医生笑了一声。

“原来听得懂人话。”

重新缝合结束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北郊水库里捞出的门板被临时固定在进水廊道,暂时无法转移。警方封锁了整座旧泵站,水警开始寻找沉入水中的金属筒。

罗建成完成手术。

右腿保住了。

孟秋仍未清醒。

银行保管箱的开启手续则被梁川安排在当天下午。

编号零三零零。

登记人韩立。

共同取用人孟雁与许向衡。

三个人中,两人已经死亡。

剩下那个身份不明。

正常情况下,这只保管箱可能还要封存很久。

可火灾、泵站和白联失踪已经证明,有人正以极快的速度清理所有原始证据。

警方拿到了紧急搜查手续。

“下午两点开。”梁川在电话里说。

许知春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上午七点二十。

“为什么是两点?”

“银行旧库区需要临时启用,技术人员先排查安全风险。”

“不是三点?”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

“孟秋说别在三点开箱。”

“她说的可能不是时间。”

程砚舟坐在治疗床边。

声音因为发烧有些低哑。

梁川问:“什么意思?”

“潜水员和机械维修人员描述方位时,会把正前方当十二点。”

“所以三点是右侧。”许知春反应过来。

“保管箱的右侧?”

“可能。”

“我会通知排爆和痕检。”

梁川说完,又补了一句:

“你们两个先休息。”

“下午见。”许知春道。

“我没说允许你们来。”

“共同取用人有我哥哥。”

“所以你可以申请在场见证。”

“已经申请。”

电话那端沉默两秒。

“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来医院的路上。”

“你的手不是伤了吗?”

“可以语音输入。”

梁川直接挂断。

许知春收起手机。

程砚舟从治疗床上下来。

脚刚落地,身体轻微晃了一下。

许知春扶住他。

“站不稳?”

“躺太久。”

“总共二十分钟。”

“失血。”

“现在承认失血了?”

程砚舟把手臂从他掌中抽出来。

“医生说可以走。”

医生正在写病历,头也没抬。

“我说留院观察。”

程砚舟像没听见。

医生终于抬头。

“你再从医院跑一次,下次别来找我缝。”

“好。”

“我是在讽刺你。”

“听得出来。”

许知春挡在门口。

“住院。”

“不住。”

“你发烧。”

“低烧。”

“三十八度四。”

“不到三十九。”

“这是你判断需不需要治疗的标准?”

“下午要去银行。”

“梁川不会让你进旧库。”

“我可以辨认机关。”

“排爆人员也可以。”

程砚舟看着他。

“你想把我留在医院?”

“对。”

“然后自己去?”

“对。”

“第五条。”

“银行没有即时生命危险。”

“现在每个证物点都有。”

许知春没有立刻回答。

医生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你们第五条到底是什么?”

“不得以保护对方为由,故意隐瞒危险或者单方面断绝联络。”许知春说。

医生看向程砚舟。

“谁写的?”

“他。”

“很有先见之明。”

许知春道:“所以一起住院。”

“我没伤到需要住院。”

“那就在医院待到下午。”

“你呢?”

“我陪着。”

“你不用。”

“这不是询问。”

程砚舟看着他。

两人僵持片刻。

最终,程砚舟坐回床边。

医生似乎非常满意。

“原来还是家属说话好用。”

这一次,没有人纠正。

---

病房里有两张床。

另一张暂时空着。

程砚舟挂着抗生素,右手手背埋着留置针。左臂重新固定,几乎无法活动。

许知春坐在窗边,用左手翻看梁川发来的保管箱资料。

保管箱开立于事故发生后第二天。

费用一次性缴纳十年。

付款账户来自韩立。

开户材料中,许向衡的身份信息是真的,签名却不是。

共同取用人孟雁的照片是短发。

左耳被头发完全遮住。

“照片里的到底是谁?”许知春问。

病床上没有回应。

他抬头。

程砚舟已经睡着。

脸色仍然发白。

输液管中的药液一滴滴落下。

许知春走过去,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温度没有明显下降。

他正准备按铃叫护士,程砚舟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力气很大。

许知春没有挣开。

“程砚舟。”

床上的人没有醒。

呼吸变得越来越急。

右手死死抓着他,左肩也在无意识用力,牵扯刚刚缝合的伤口。

监护仪上的心率开始上升。

许知春俯下身。

“现在是早上八点十四分。”

程砚舟仍然闭着眼。

“医院七楼。”

“窗帘是蓝色。”

“右边有输液架。”

“没有水。”

抓着他的手指没有放松。

程砚舟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很轻。

“门开了。”

“没有门。”

“他们出来了。”

“谁?”

程砚舟的眉心紧紧皱着。

“没有脸。”

许知春停住。

梦里的人没有脸。

或许因为他从未真正看清门后那十七个人。

又或许因为八年里,他已经为每一张陌生的脸都安排过一种死亡。

“别看。”程砚舟说。

“我不看。”

“别让他回来。”

“谁?”

程砚舟的手骤然收紧。

“许向衡。”

许知春没有出声。

床上的人像重新跌入那道正在闭合的门缝。

呼吸越来越乱。

“他已经回去了。”许知春低声说。

“你拦过他。”

“不是你让他回去的。”

程砚舟睁开眼。

目光没有焦点。

几秒后,才慢慢认出面前的人。

许知春离他很近。

右手仍被他握着。

“松开。”许知春说。

程砚舟立即放手。

动作太快,像碰到了不应该碰的东西。

许知春手腕上留下清晰的指印。

“做梦?”他问。

“嗯。”

“梦到什么?”

“不记得。”

“我听见了。”

程砚舟移开视线。

“那还问?”

“确认你醒了。”

“醒了。”

“几点?”

“八点多。”

“在哪里?”

“医院。”

“我是谁?”

程砚舟看着他。

“许知春。”

声音很平静。

“所以醒了。”

许知春退开一步。

他没有提程砚舟刚才说过什么。

也没有拿出笔记本。

程砚舟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腕。

“疼吗?”

“什么?”

“我抓的。”

“还好。”

“对不起。”

许知春怔了一下。

“你今天说了两次实话,还道歉。”

“麻药副作用。”

“可能。”

许知春回到窗边。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几分钟,程砚舟问:

“你为什么不记?”

“记什么?”

“我刚才说的话。”

许知春看着手中的资料。

“不是采访。”

“可能与事故有关。”

“那也不是你清醒时选择告诉我的。”

程砚舟没有再说话。

输液架在空调风中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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