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后来掉进十三号码头。”
“而匿名人知道它在哪里。”
梁川接过话。
“说明匿名人可能见过手表被丢弃。”
“或者就是丢表的人。”
房间中的空气变得沉重。
梁川让人立即排查孟秋、孟雁、吴庆峰、邵海崇和卓明远事故前后的关系。
天快亮时,第一份旧档案被翻出来。
八年前事故发生前两个月,水上救援队与船厂进行过一次联合演练。
参与人员名单里有邵海崇、孟雁和程砚舟。
孟秋不在名单。
吴庆峰也不在。
演练器材领取表上,却多出一个临时签名。
领取物品是水下摄像设备和阀门应急工具。
签名只有两个字。
**孟秋。**
程砚舟盯着那份表。
“不是她签的。”
“你认得笔迹?”
“她写字左低右高。”
“这份呢?”
“太工整。”
许知春问:“像谁?”
程砚舟没有立即回答。
他拿过透明纸,将签名与纪念表上的代签笔迹叠在一起。
两处笔画几乎完全重合。
同一个人。
这个人用孟秋的名字领取纪念表。
又用孟秋的名字领取水下设备。
事故发生后,孟秋被记录为死亡。
可现在,左耳带烧伤疤痕的女人再次出现,拿走许向衡的旧手机。
有人一直在使用孟秋的身份。
也有人一直在替这个身份留下痕迹。
许知春问:“当年联合演练的负责人是谁?”
梁川翻到名单最后一页。
签字栏已经模糊。
仍能辨认出三个字。
邵海崇。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线索都在向同一个方向收紧。
副本四。
东仓签名。
左向双渔人结。
联合演练。
孟秋的假签名。
以及一只停在九点四十七分的银色手表。
可越是这样,许知春越觉得不对。
太完整了。
完整得像有人早已将每一段绳子放在他们面前,只等他们自己打成结。
“匿名人希望我们怀疑邵海崇。”他说。
梁川抬头。
“为什么这么说?”
“每一条新线索都在往他身上引。”
“也可能因为他确实参与。”
“可匿名人从来不给能够直接定罪的东西。”
许知春指向物证。
“录音经过剪辑,照片只有反光,手表登记可能代签,绳结也不是唯一习惯。”
“他让我们不断靠近邵海崇,却永远差一步。”
程砚舟看着那个结。
“因为真正的目标不是让邵海崇被抓。”
“那是什么?”
“让他知道我们快找到他。”
梁川神情一变。
“逼他出现?”
“或者逼他逃。”
许知春拿出临时手机。
“邵海崇现在在哪里?”
梁川立刻联系负责排查的人。
电话响了很久。
没有人接。
第二次拨打时,直接关机。
邵海崇登记住址位于城西。
警方赶到时,房间里没有人。
桌上留着一碗没有吃完的面。
窗户开着。
一只行李箱放在床边,只装了一半。
他离开得很急。
监控显示,凌晨三点二十七分,一辆无牌摩托停在小区后门。
邵海崇上车。
驾驶者戴着头盔。
无法辨认身份。
摩托驶向旧港方向。
三点二十七分。
正是技术中心第一次调取纪念表发放名单的时间。
“有人在警方内部向他通风报信。”许知春说。
梁川脸色阴沉。
“也可能他一直监视我们。”
“无论哪一种,他知道手表编号被发现了。”
程砚舟已经站起来。
“他会去十三号码头。”
“为什么?”梁川问。
“手表被发现以后,他会确认水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你知道那里还有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凭什么——”
“因为匿名信息只让我捞手表。”
程砚舟说。
“如果水下只有手表,不需要特意标坐标。”
许知春拿起外套。
梁川挡住他们。
“你们哪里都不去。”
“合作约定第五条。”许知春说,“先报警。”
“你已经报了。”
“现在警方可以一起去。”
“你们留在这里。”
“邵海崇不会信普通警员。”
“所以更不能让你们靠近。”
程砚舟看向梁川。
“他看见我,可能会停。”
“也可能会杀你。”
“至少会出现。”
“你不是诱饵。”
梁川说。
许知春忽然笑了一声。
“这句话听起来很熟。”
梁川转向他。
“你也不是。”
“可匿名人已经把我们放在那里了。”
十三号码头。
一切从那里开始。
程砚舟在江底捞出手表。
许知春在岸上拍下他的第一张照片。
那时他们都以为,自己只是偶然遇见另一个与旧案有关的人。
现在才知道,有人早就算好了他们会在同一场雨里出现。
梁川最终同意他们同行。
条件是由警方统一安排,不能擅自进入水域。
清晨五点十分,车辆驶向旧港。
天仍然很黑。
道路两侧的路灯在雾中拉出模糊光晕。
许知春坐在后排。
程砚舟在他旁边。
两人之间放着一卷技术人员留下的测试绳。
汽车经过减速带时,绳子从座椅上滚下来。
落在程砚舟脚边。
他弯腰捡起。
右手无意识地将绳头绕过主绳。
许知春看着他。
“又打双渔人结?”
程砚舟停住。
绳结只完成了一半。
“习惯。”
“邵海崇教你的时候,说过为什么用这种结吗?”
“断绳重新连接时,强度损失小。”
“看不出断过?”
“仔细看还是能看出。”
“如果不仔细呢?”
“会以为原本就是一根。”
程砚舟将未完成的结拆开。
许知春从他手中拿过绳子。
学着刚才的动作,将一端绕过主绳。
第一圈就缠错了方向。
程砚舟伸手纠正。
他的手指覆在许知春手背上。
停留时间很短。
“从下面穿。”
“这样?”
“再绕一次。”
“然后呢?”
“从两个线圈中间回来。”
许知春完成第一个结。
很松。
程砚舟握住另一端。
“第二个方向相反。”
两个人分别抓住一端。
轻轻向外拉。
两个绳结逐渐靠近。
最后紧紧咬在一起。
“确实很牢。”许知春说。
“所以别再拉。”
“为什么?”
“再拉就难拆了。”
许知春没有松手。
“那就先找到不受力的那一股。”
程砚舟看着他。
车窗外,旧港的吊机轮廓已经出现在晨雾里。
许知春慢慢放松手中的绳子。
两个结之间出现很小的空隙。
他用指尖从空隙处向外推。
绳结没有完全解开。
却不再收紧。
“是这样?”他问。
“嗯。”
程砚舟接过绳子。
没有继续拆。
将它放进外套口袋。
车辆驶入十三号码头时,天边刚刚出现一线灰白。
江面被雾完全遮住。
岸边停着一辆无牌摩托。
发动机还是热的。
地面上有一串新鲜脚印。
从堤岸一直延伸到水边。
脚印旁边,丢着一截被剪断的红绳。
中间打着一个左向双渔人结。
程砚舟蹲下。
没有触碰。
许知春站在他身侧。
红绳末端绑着一块很小的金属牌。
牌面被江水和铁锈腐蚀。
仍能看清一行冲压编号。
**D3-L-17。**
三层左舷。
十七号构件。
失踪的水密门板编号。
江面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水下移动。
程砚舟抬起头。
雾后方,一条断开的安全绳漂上水面。
绳端没有人。
只剩一个还在缓慢收紧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