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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绳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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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停住。

母亲看见了。

她没有让他扶。

只是扶住椅背。

“我先回去。”

许知春说:“我送你。”

“不用。”

“妈。”

“你留下。”

母亲看向玻璃后的存储卡。

“他让你自己决定。”

“所以你留下。”

许知春没有再坚持。

梁川安排两名警员将母亲送回家。

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停住。

转身看向程砚舟。

“他在门里面,真的一直在敲吗?”

程砚舟的脸色微微变了。

“是。”

“敲了多久?”

“不知道。”

“他有没有喊什么?”

“听不清。”

母亲点头。

“那就别替他猜。”

她说。

“他怕也好,后悔也好,都是他的。”

“你不用替他解释。”

程砚舟站在原地。

很久以后,低声说:

“好。”

母亲离开。

走廊尽头的门合上以后,许知春仍坐在长椅上。

他的手保持着刚才被握住的姿势。

掌心里有母亲指甲留下的浅痕。

程砚舟递给他一杯水。

“技术中心的纸杯很薄。”

许知春接过。

“什么意思?”

“别捏。”

许知春低头。

纸杯已经被他握得变形,热水从杯口晃出来,落在手背上。

他没有感觉到烫。

程砚舟伸手拿住杯底。

两个人的手短暂地碰在一起。

“松一点。”他说。

许知春慢慢松开手指。

杯子恢复不了原来的形状。

却没有继续漏水。

“你早就知道录音里有这句话?”许知春问。

“不知道。”

“我哥说,别人对我好,我就想还。”

“嗯。”

“你觉得他说得对?”

“对。”

“所以你救我,我总追着你问,是因为想还?”

程砚舟看着他。

“你追着我,不像报恩。”

“像什么?”

“审讯。”

许知春笑了一下。

这一次,笑意很短,却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总回答?”

“合作约定。”

“签约之前呢?”

程砚舟没有说话。

许知春也没有追问。

技术人员推门出来。

“红绳的检验有初步结果。”

透明物证盒被放到工作台上。

那段红绳已经褪成暗褐色。

中间有一个紧密的绳结。

铜丝穿过绳体,一端断裂。黑色污渍渗入纤维深处,与干涸血迹混在一起。

旁边放着放大照片。

绳结由两个对称的缠绕结组成。

每一个绳头都绕过主绳两次,再相□□紧。

“这是双渔人结。”程砚舟说。

技术人员点头。

“我们确认了几个信息。”

“第一,绳子原本被利器切断,断口相对整齐。打结的目的是连接两段断绳。”

“第二,绳结形成以后接触过机械油和血液。绳结内部的油污与许向衡存储卡照片中,四号阀周围的润滑脂成分高度接近。”

“能确认来自同一设备吗?”梁川问。

“目前只能说具有同源可能,需要和阀门实物继续比对。”

“血液呢?”

“混合样本。”

技术人员将报告递给梁川。

“主要DNA来自许向衡。另一组来自程砚舟。”

没有第三个人。

这与程砚舟所说的情况一致。

红绳割破了他的手套。

他的血进入绳结表面。

许知春问:“能判断结是什么时候打的吗?”

“不能精确判断。”

“但绳结内侧有机械油,外侧血液更多。说明打结时绳子已经接触阀门油污,血液是后来沾染。”

程砚舟低头看着绳结。

梁川问:“这种结常见吗?”

“很常见。”程砚舟说,“渔船、拖轮、潜水员都会用。”

“船厂维修人员呢?”

“也有人会。”

“能通过打法判断个人习惯吗?”

程砚舟没有立即回答。

他向技术人员要了一根普通棉绳。

右手单手握住两端。

由于左臂无法活动,他将其中一端压在桌边,用手指绕过主绳,迅速完成一个双渔人结。

动作很熟练。

绳结成形以后,与物证照片中的结构几乎完全相同。

许知春看着他的手。

“你会打。”

“嗯。”

“谁教的?”

“邵海崇。”

梁川抬起眼。

“什么时候?”

“救援队训练。”

“所有人都学?”

“所有潜水员和水面保障人员。”

技术人员将程砚舟打出的结与物证并排放置。

两者结构一致。

但绳头方向不同。

物证的短绳头朝左。

程砚舟打出的朝右。

“左右方向能说明什么?”许知春问。

“习惯。”程砚舟说,“但不能证明是谁。换个持绳方向就会改变。”

“你平时都打右向?”

“嗯。”

“邵海崇呢?”

程砚舟看着物证。

“左向。”

梁川立刻问:“确定?”

“他左手更灵活。”

“他是左撇子?”

“写字用右手,打结和投绳用左手。”

“所以可能是他打的。”

“只能说明他会这么打。”

程砚舟拿起自己刚系好的绳结。

用力拉动两端。

结越收越紧。

“这种结的特点是受力以后不会松。”

他说。

“越拉,越死。”

许知春低头看着物证。

“怎么解?”

“先让绳子失去张力。”

“如果一直受力呢?”

“解不开。”

“只能剪断?”

“通常是。”

许知春忽然想起铁柜。

想起母亲的空白签字。

想起方小满反复讲述的门缝。

每个人都抓着自己记忆中的那一端。

越想把真相拉向自己,绳结便越紧。

“所以有人剪断封线以后,又用这种结接回去。”梁川说,“从外观看可能不会立即发现。”

“但不能通过船检。”技术人员道,“正规的封线需要完整铜丝和铅封。打结只能临时伪装。”

“如果检查的人只看阀盖是否封住呢?”

“可能蒙混过去。”

“谁有机会接触四号阀?”梁川问。

“维修人员、船厂检验、航运公司技术人员。”程砚舟停顿了一下,“还有负责水下检查的人。”

“救援队在事故前接触过澜江号吗?”

“水上救援队没有。”

“邵海崇呢?”

程砚舟没有立即回答。

“他事故前是什么身份?”许知春问。

“救援队副队长。”

“除此之外?”

“以前在船厂潜水班。”

梁川皱眉。

“什么时候离开的?”

“事故前三年。”

“还有船厂通行权限吗?”

“不知道。”

“许向衡认识他?”

“认识。”

“关系怎么样?”

“我不清楚。”

许知春看着物证的左向绳结。

“匿名录音的副本四,是邵海崇标记的。”

“东仓临时处理标签,也有他的签名。”梁川说。

“现在又出现他习惯使用的结。”

“还不是证据。”

程砚舟声音沉下来。

许知春看向他。

“我没说是。”

“你已经在想。”

“想和写下来是两回事。”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合作以后学会了。”

程砚舟没有回应。

梁川让人调取邵海崇事故前后的工作记录。

技术人员继续检查红绳。

在放大镜下,绳结内部还残留着一小片蓝色纤维。

“不是红绳本身的。”他说。

“像工作服或者手套纤维。”

“能比对吗?”

“需要样本。”

宋卫国曾经说,吴庆峰在船厂穿过维修协调组的蓝色工作服。

如果蓝色纤维来自他,可能证明打结时他接触过红绳。

可这种工作服在船厂并不少见。

仍然缺少能够指向某一个人的证据。

梁川问:“存储卡照片能看到绳结吗?”

技术人员调出恢复的四号阀内部照片。

照片拍摄时间为二十点零九分。

阀盖已经打开。

镜头正对内部阀瓣和弹簧。

由于拍摄距离很近,画面边缘只露出一小段红色封线。

技术人员放大。

清晰度迅速下降。

只能辨认出红绳中间存在一个明显的结。

“与物证位置一致。”他说。

“能做图像增强吗?”

“可以,但不能凭空增加细节。”

另一名技术人员开始处理原始图像。

许知春和程砚舟在走廊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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