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万木春 > 第18章 幸存者(中)

第18章 幸存者(中)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梁川已经让城南辖区派出所核查方小满登记地址。

十分钟后,消息传回来。

方小满并不住在那里。

身份证登记的是父亲旧房,邻居称房屋已经空置两年。方小满高中毕业以后便离开澜江,没有人知道他现在的工作和住址。

“电话号码实名呢?”许知春问。

“网络虚拟号。”

“去年给修船铺寄信,邮戳在哪里?”

“城南。”

“他一直在澜江?”

“可能。”

梁川合上记录本。

“在找到他以前,你们谁都不能擅自去旧植物园。”

许知春没有答应。

“回答。”

“知道了。”

“我问的是会不会去。”

许知春看着他。

“会报备。”

梁川显然并不满意,却已经接到新的电话,只能先离开会议室。

走之前,他安排两名警员守在楼下。

名义上是保护。

实际上也是防止他们单独离开。

会议室只剩下两个人。

程砚舟弯腰收起桌上的合作约定。

纸张已经被许知春捏皱。

他一点点将它抚平。

“还算数吗?”许知春问。

“你决定。”

“违约的是你。”

“所以你可以终止。”

“终止以后呢?”

“你查你的。”

“你呢?”

“查我的。”

“然后等下一个人把车开过来?”

程砚舟把纸折好。

“至少不会连累你。”

许知春靠在桌边。

“那辆货车已经证明,分开没有用。”

“对方利用你,是因为你一直跟着我。”

“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

程砚舟抬眼。

“什么意思?”

“匿名信最先寄给的是我。东仓也是我回来以后塌的。”许知春说,“也可能是我连累你。”

“所以更应该分开。”

“合作约定第五条。”

“什么?”

“不能为了保护对方,做出明显超出必要限度的危险行为。”

程砚舟沉默。

“单方面中止合作,把所有危险带走,也算。”许知春说。

“纸上没有写。”

“现在可以补。”

“你在曲解。”

“合同解释权归起草人。”

程砚舟看着他。

“你写的是采访约定,不是合同。”

“梁川说没有法律效力。所以我怎么解释都行。”

许知春从他手中抽走纸张,重新摊开。

在第五条下面补了一句:

**不得以“避免连累”为由,故意隐瞒危险或单方面断绝联络。**

写完,他把笔递给程砚舟。

“签字。”

“原来已经签过。”

“这是补充条款。”

“我不同意。”

“那我下午自己去植物园。”

程砚舟的下颌绷紧。

几秒后,他接过笔,在补充条款旁边写下一个极小的“程”。

“没有见过这么签字的。”许知春说。

“能认出来就行。”

“还有一条。”

“你不要得寸进尺。”

“关于刚才。”

许知春没有再看纸。

“以后你说一件事,必须告诉我它是完整事实,还是你认为结果相同所以省略过的版本。”

程砚舟沉默。

“做不到?”

“有些细节与调查无关。”

“由我们一起判断。”

“你只是想知道许向衡的所有事。”

“是。”

许知春承认得很直接。

“我确实想知道。”

程砚舟望着他。

“知道了也不会让你好受。”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

“因为是真的。”

“可你不说,我也没有好受到哪里去。”

程砚舟没有再反驳。

许知春问:“红绳是那时候断的?”

“嗯。”

“上面的血是谁的?”

“我和他的。”

“为什么和戒指放在一起?”

“我分不开。”

“什么意思?”

“铜丝缠进了手套。回到水面后剪下来的,和戒指一起封进了袋子。”

“戒指刻着我的名字,他为什么说属于他?”

“他说你不要了。”

许知春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

这确实像许向衡会说的话。

不是抱怨。

只是带着一点兄长式的无奈。

“他还说什么?”

程砚舟停了很久。

“说你从小脾气不好。”

“……”

“吵完架不会先道歉。”

“这和事故有什么关系?”

“没有。”

“那你记这么清楚?”

“他说得太多。”

许知春抬头。

“什么时候?”

“准备进门以前。”

“那么短的时间,他为什么和你说这些?”

“可能害怕。”

这个答案过于简单。

反而让许知春沉默下来。

人在真正害怕的时候,会谈论最熟悉的人。

不是为了留下遗言。

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与外面的世界有联系。

许向衡告诉一个刚认识几分钟的潜水员,弟弟叫许知春,脾气不好,吵架不先道歉。

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即将走进一扇可能再也打不开的门。

也或许他只是需要说点什么,才能让自己的脚继续向前。

“他提过那通电话吗?”许知春问。

程砚舟的目光轻轻一动。

“提过。”

许知春呼吸一紧。

“说什么?”

“说你没接。”

“然后呢?”

“没有然后。”

“他生气吗?”

“不像。”

“那是什么?”

程砚舟想了很久。

“担心。”

“担心我?”

“嗯。”

“为什么?”

“他说你如果知道船出事,会一直打电话。”

许知春的手指扣住桌沿。

“他让我告诉你,别再打。”

“你为什么没说?”

“我去你家的时候,你不在。”

“可以告诉我母亲。”

“那时我不知道怎么说。”

“后来呢?”

“后来更不知道。”

许知春看着他。

“这就是他留给我的话?”

“不是遗言。”

“我没问是不是遗言。”

“只是他随口说的。”

“对我来说有区别吗?”

程砚舟低下眼。

“他说,电话打不通不是你的错。”

许知春没有动。

窗外的风仍在吹。

旧救援站的墙壁很薄,远处车辆经过时,玻璃会轻轻震动。

他曾经想象过无数种可能。

哥哥在电话中求救。

哥哥想道歉。

哥哥知道自己会死,所以想听他的声音。

最残酷的可能是,哥哥最后仍在责怪他。

可许向衡真正留下的,只是一句简单得近乎无关紧要的话。

电话打不通不是你的错。

“他怎么知道我会觉得是自己的错?”许知春问。

“因为你是他弟弟。”

程砚舟说。

许知春低下头。

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收起合作约定。

“下午去植物园。”

“梁川不允许。”

“我们报备。”

“方小满可能不会出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