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怀玉离开戏班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醒来时,眼前是入目青绿,长空白云缓缓倒退,偶有飞鸟掠过,带起一片雀声。
杨冲提着饭盒和一桶水进来,说:“饿了没有?”
怀玉揉揉瘪瘪的肚子,笑咪咪地说:“饿了。”
船上吃食简单,但也是时下最兴的荠菜和咸肉炒笋干、鱼虾乱炖,另有一壶怀玉爱喝的酸梅饮,显然杨冲找船老大买的。
杨冲倒了温水给怀玉洗过脸,把饭食一一摆好,理好筷子,倒好酸梅饮朝怀玉说:“先将就吃,下船了师哥带你吃好的去。”
昨日吃的素斋,怀玉嘴里正是淡,瞧见这一餐,是狼吞虎咽起来,吃得两腮鼓鼓:“那师哥我要吃炸鳌鱼还有藕肉盒子。”
杨冲把去了鱼刺,剥了壳的虾肉放在怀玉碗里,答道:“好。”
怀玉喜欢杨冲,依赖杨冲不仅仅是他永远护着他,而是杨冲一直把他当作掌中宝疼,答应的事肯定会做到,亦会事无巨细地照顾他。
两人酒足饭饱后,怀玉躺在沙包上,杨冲又要了盆水给怀玉擦手擦脚。
怀玉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视线扫过忠心无比的杨冲,轻声唤道:“师哥。”
杨冲替怀玉穿袜子,头也不抬地回:“嗯。”
怀玉一时怅然:“师哥以后有了妻子也会对她这样好吗?”
离开了戏班和王府,他们就不在受限于戏班,而是两个完全自由的人,他是自由,杨冲也是,那杨冲会像常人那样娶妻生子吗?日后杨冲身边有了别人,还会对自己无微不至吗?
怀玉不愿意杨冲对别人好,他只想杨冲属于他一个人。
江风沿窗溜进来,带起一阵寒意,杨冲掀开被子,伸出强壮一臂将怀玉搂在身前,答道:“师哥不会娶的。”
怀玉错愕之下亦带着惊喜:“为何?”
杨冲圈紧怀玉瘦薄的身子,说:“师哥只想做你一个人的人,你以后别嫌我。”
怀玉柔软稚嫩的心里泛起一圈涟漪,圈圈水纹击中他那颗名为依赖的心,他耳畔响起杨冲激昂强烈的心跳声。
怀玉不明白,他明明那样讨厌赵子平的心跳声,可为什么换作杨冲,他没有一丝厌恶,反而有股安心的迷恋。
怀玉觉得自己一定是吃多了酸梅饮,现下醉了。醉在杨冲好闻的男性气息里,醉在他会为自己付出一切的肯定里,仿佛这世间千般难事只要有杨冲在,他就永远是安全的。
他在杨冲结实的脖颈处蹭了蹭:“玉奴不会嫌师哥,玉奴要与师哥永远在一起。”
杨冲未说话,只将怀玉抱的更紧,力道大的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去,还是怀玉手抵着杨冲胸膛说疼,杨冲才回过神来缓了力气,低头亲亲他的眉心。
湿热的一吻令怀玉背脊窜起些许细麻感,他第一次觉得亲吻这事如此舒服,如此酸痒,痒得不自禁地在被子里夹了夹腿心。
原来亲吻是这样美好,怀玉抬头,注视杨冲冒着青色胡茬的下巴,杨冲长相不算丑但也不算好看,更不说被大火吞噬了的左脸布着骇人无比的皱巴皮肉。
怀玉抚上杨冲左脸,凹凸不平的烧疤与素白纤细的手形成极为强烈的视觉冲击,一个美一个丑。
杨冲被怀玉直白的眼神盯的不好意思,握住他贴着自己脸的手,眼神含笑:“看师哥做什么?”
怀玉在杨冲唇上落下一吻:“因为玉奴喜欢师哥。”
杨冲嘴唇颤抖,像是有什么来自肺腑的话要说,却因不知从何说起而戛然,于是他只能猛猛点头,颠三倒四地不停答应着我也喜欢玉奴。
怀玉盈盈一笑,把头靠在杨冲心口。
杨冲在怀玉唇间吻了吻:“师哥这辈子只爱你。”
怀玉安把他手圈在自己腰间,沉甸甸地带来安全感,旋即慢慢睡熟。
怀玉觉着自己在王府时没有睡好,如今一上船,春困得紧,这会儿醒来见窗外已是晚霞漫天。
杨冲应是早早醒了,不知从哪儿找了条板凳,坐在板凳上,一手搭着支起的膝盖,背斜靠着窗户发呆。
杨冲刚毅的侧脸朝着江面,挺拔眉目被橘红夕阳笼上一层黄色,只看右脸,杨冲心想杨冲还算端正,待转过脸来,右脸又是那样丑陋。
才睡醒的怀玉心绪多,看到杨冲脸上的疤,愧疚不已,软着声音问:“到钟祥了吗?”
杨冲:“在鹿门山停了几个时辰,得明日上午才到钟祥。”
怀玉懒懒的,掀开被子只着素衣往杨冲怀里钻,杨冲犹如宝珠入怀般重视,赶忙伸手搂着怀玉腰肢,将他带入怀中环抱着,怀玉坐在杨冲大腿上,与他同看窗外。
直到看见倒退不止的青山绿水,怀玉才真的相信他离开了王府,如今回想起在王府近两月的日子像是一场噩梦。
怀玉扯了扯杨冲耳朵:“我想吃钟祥码头那家馄饨。”
以前戏班在钟祥的时候,怀玉总让杨冲带他去码头吃馄饨,那家馄饨好吃不贵,皮薄馅大,汤头是排骨熬的,馄饨底下烫着几根雪里蕻,出锅前来上一撮葱花和虾米,好吃的怀玉每次能吃两碗。
翌日杨冲带着怀玉下船散心,既吃了馄饨也买了不少小食和糕点,衣衫鞋袜,一件没少,怀玉吃着桃花糕,看边上有家酒肆便让杨冲去买壶钟祥特有的富水酒。
这富水酒是稻米酿的青酒,入口回甘,喝上几杯也不会醉,怀玉从前嘴里没味时总爱喝这个。
商船离开钟祥前往荆州,夕阳时分,怀玉趴在窗边小口啄着富水酒,杨冲坐一旁削桃子。
“师哥,削好了吗?”怀玉下颌垫在胳膊上,懒懒地问。
“好了。”杨冲把那颗圆润饱满的蜜桃递给怀玉,又取走他手里的酒杯,用帕子替他擦手。
桃子怀玉吃了两口便吃不下,扔给杨冲:“你吃。”
杨冲接过桃子叼在嘴里,继续用帕子擦怀玉手上的桃子汁。
怀玉很享受杨冲服侍他的过程,笑嘻嘻道:“师哥,我们以后找间有紫藤花的房子住好吗?”
杨冲细细擦干净怀玉每根手指,点点头,一手啃桃子,一手搂过怀玉。
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船行得缓,怀玉头晕晕的,双手攀着杨冲脖颈,头脑晕乎地畅想:“院里得种葡萄和桃子,到了春日,入目便是满院桃花,夏日藤上结了葡萄,我们就搭把凉椅在葡萄架下说话,你不嫌我,我也不嫌弃你地过下去。”
“一切都听你的。”杨冲几口吃完桃子,看怀玉秀眉微蹙,把额头贴上去,“不舒服?”
怀玉感觉杨冲贴来的肌肤是那样灼热、舒服,舒服他眼睛都眯了起来,就连腰侧都触碰到了杨冲坚实的腹肌,他觉得这酒好生厉害,醉的他浑身火热,似是有什么欲念从骨缝里爬出,烧得他全身酥.软。
“我晕。”怀玉埋在杨冲脖颈里,修长笔直的腿缠住杨冲腰身,蹭了蹭,嘴里发出一声满足叹息后气若幽兰道。
“师哥。”怀玉偏头,如秋水婉媚的眼眸注视杨冲绷紧的下颌,“你抱我去躺下好不好?”
杨冲早在怀玉攀住他肩时就已按不住情愫,抱带着怀玉倒在沙包上后更是呼吸急促,怀玉环着他脖颈的手衣袖半褪,露出煞白柔嫩的两条手臂。
米酒香带着怀玉灼热幽淡的气息扑过来,杨冲也瞬间乱了心神,更怕怀玉觉出龌龊,一时忐忑。
怀玉把杨冲抱得更紧:“师哥……”
杨冲不敢动了,把头埋在怀玉颈肩,呼吸粗喘得像一头饥渴野狼:“玉奴。”
“师哥,你抱紧我。”
大片橘红晚霞从窗口投进来,映着紧紧相拥的两人。
怀玉感觉到了杨冲直接,也感觉自己身体在男人呼吸声中没了力气,他忍不住心里冒出的念,忍不住骨缝里的蚁噬,想也不想地把杨冲往自己怀里摁:“亲我。”
杨冲小心翼翼褪下怀玉衣襟,痴迷地吻了上去。
怀玉舒服地闭上眼睛,洁白贝齿咬着红唇亦压不住那细碎的声音,他揪着杨冲头发,像是阻止可又像教,他引着这个对云雨巫山一概不知的人。
旖旎间怀玉触碰到了杨冲的疤,他想起杨冲从小到大对他的呵护、庇佑、爱慕、忠诚、温柔。
怀玉从小孤苦,连自己爹娘是谁都不知道,记事起就被杨冲呵护在掌心,他搭着杨冲的手活到今天,这世间再也没有像杨冲这样爱他的人了。
爱慕从怀玉心里泛起,他啜泣:“师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与你在一起,我就觉得安心得很。世上所有富贵日子都不及与你在一起……”
杨冲怕把怀玉雪似的肌肤含出梅花印,只得停下来,抚摸他小巧白皙的脸庞,目如铄金:“师哥会一辈子对你好,到了蜀中,师哥娶你做我的妻子,我们一辈子不分开。”
怀玉漂亮的大眼睛里盛着琉璃光,丝丝春波从眼眸里荡开,化作情丝缠住两人。
他盈盈笑道:“好!那玉奴嫁给师哥做妻子,做师哥的新娘子。”
杨冲红着脸腼腆地笑了。
成婚有洞房花烛夜,洞房花烛夜要做事,一想到这儿怀玉就腿痒,他抱紧杨冲,将他往自己身上压:“你抱我、亲我,咱们现在就洞房。”
杨冲脸红得像熟蟹:“船舱简陋这事儿做不得,等下了船,师哥挑个好的屋子做新房。”
已有好几天没有风流过,怀玉如今正是想的时候,哪里管这些,扯下杨冲衣服,露出他健壮结实的上身,软声催促:“我不要那些。我现在就要洞房,你不想要我吗?”
杨冲红着脸摇头,但又很快点头,那自相矛盾的模样看得怀玉噗嗤一笑,手滑过他肌肉虬结的上身,一下抓住她。
杨冲猛然一惊,试图阻止:“玉奴。”
怀玉神情迷乱,媚态风流,握着杨冲的手柔若无骨,带得杨冲额头青筋直跳,他说:“师哥,我难受,你真的不帮我吗?”
怀玉见杨冲几个呼吸都不动,有点讨厌他了,松手要推开他时,灼热、颤动的吻就已落在唇上。
杨冲吻得毫无章法,甚至还会咬到怀玉唇瓣,怀玉一边笑他蠢,一边耐心地细细教他。实则他也不会亲嘴这事,赵子平碰他时也是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起初几次,赵子平与他行事还要翻春宫图研习,直到后来,两人渐得趣味,怀玉才学了点。
如今要将学的这点教给杨冲,怀玉一想竟觉滑稽,被吻得气喘吁吁时,眼泛柔情的眉目还带着丝丝笑意。
杨冲吻得怀玉唇角濡湿,才敢碾转他的唇瓣,他吻得甚是温柔、细密,仿佛在对待一件来之不易的珍宝。
怀玉这才知晓原来唇舌交缠并非赵子平那般野蛮,而是犹如春雨一般,由皮肉浸润至骨肉。
少年人独有的嗓音带着催.情般的喑哑,杨冲在他的唇上亲了亲,旋即紧张地解开怀玉腰带,露出少年圆润的肩头来,他本就生的清痩,肚皮绵软,两抹红点缀其上,竟带了点与少年不符的饱满。
杨冲疑惑:“怎么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