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却也是刻在灵魂深处最无情的刀。

司芸兮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历城迎来了真正的春暖花开。老城区小楼院子里的那株月季，在司芸兮昏迷的日子里，开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烈。小破晓每天都会乖乖地坐在病床边，用肉乎乎的小手摸着妈妈打着石膏的手臂，奶声奶气地给她讲幼儿园里的故事。

但只有曲昕儿知道，这三个月，司芸兮经历了怎样的地狱。

胸腹联合贯通伤，不仅切断了数根肋骨，更严重损伤了司芸兮的神经丛。当司芸兮终于能够下床时，她发现自己曾经百步穿杨的右手，连握住一把普通的勺子都会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天晚上，司芸兮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整整两个小时没有出来。

曲昕儿站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极力压抑着的沉重呼吸声，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她知道，对于一个曾经站在巅峰的刑警来说，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芸兮，开门。”曲昕儿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里面沉默了很久。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曲昕儿走进去，看到司芸兮颓然地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右手死死地抓着洗手台的边缘，指节泛白。她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挫败与迷茫。

“昕儿……”司芸兮抬起头，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疼，“我是不是……真的废了？”

曲昕儿没有说话。她蹲下身，将司芸兮紧紧地抱进怀里。她任由司芸兮把脸埋在自己的颈窝里，感受着爱人浑身无法抑制的战栗。

“你不是废了，你只是需要重新认识一次自己的身体。”曲昕儿吻着她的额头，一字一句地说，“以前，你的身体是为了这座城市而存在的。现在，你的身体，是为了我们而存在的。我会陪你，一寸一寸地，把它找回来。”

从那天起，老城区的小楼里，多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重塑”。

曲昕儿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下班后，她都会准时出现在康复中心，陪着司芸兮进行枯燥而痛苦的复健。

司芸兮的右手从无法握拳，到能够勉强拿起水杯，再到能够稳稳地握住曲昕儿的手，经历了整整半年的汗水与泪水。每一次肌肉的痉挛，每一次神经的刺痛，司芸兮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而每当她痛到浑身冷汗时，曲昕儿总是默默地递上毛巾，用温热的掌心，一点点揉开她紧绷的肌肉。

她们在彼此的陪伴中，熬过了最黑暗的寒冬。

……

第二十一章：归队的枪声

一年后，省厅射击训练基地。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曲昕儿站在射击位后方，双手抱臂，目光静静地注视着前方。

站在射击位上的，是穿着崭新警服的司芸兮。她的脸色比一年前红润了许多，眉宇间那股凌厉的杀气虽然收敛了几分，却沉淀出了一种更加深邃、更加从容的威严。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靶场上回荡。

十发子弹，全部命中十环。

司芸兮放下枪，熟练地退下弹匣，转身看向曲昕儿。她的右手稳如磐石，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颤抖。

“曲副支队长，”司芸兮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你的督察，还算满意吗？”

曲昕儿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枪，随手放在桌上。然后，她当着整个训练基地所有人的面，伸手替司芸兮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枪法没退步。”曲昕儿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与骄傲，“但以后，不许再一个人冲在最前面了。”

司芸兮笑了。她微微低下头，凑到曲昕儿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遵命，老婆大人。”

曲昕儿的耳根微微泛红，她嗔怪地瞪了司芸兮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