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几乎完全无光,并且伴有持续性的无味黑烟,令人完全看不清里边的景象。
陆白衣和姜千树只能靠声音沟通。
陆白衣问:“黑烟里的毒你能感受到影响吗?”
姜千树道:“可以,中毒越深,越无力。”
陆白衣:“我现在就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姜千树在摸着石壁走了一圈,在黑暗中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所以呢?”
“所以,我们要尽快想办法从这里出去。”陆白衣靠在石壁,撕下一截衣袖,一边摸黑给自己受伤的左手包扎,一边也望向对方声音传来的方向。
姜千树道:“这是一间密封的石室。”
陆白衣:“可我们分明从杜门进来。”
姜千树明白他的意思:他们进来时,是有门的,因为他们的打斗,触发了机关,从而进入这间密室。
千树:“这世上没有能从外边进来却出不去的密室,一定有出口,被封住了。”
陆白衣:“嗯……应该是子母室。”
所谓‘子母室’,便是一种常见的陷阱。通过入口将人骗入‘母室’,而后触发机关,‘母室’发生转动,将人送入‘子室’,从而达到将人困死在密室的效果。
而‘子母室’,往往是一母伴多子。陆白衣和姜千树不过是进入了其中的一‘子’。也就是说,进入杜门的人,注定要被关进其中一间‘子室’中。
而这间‘子室’的空间也不大,经过千树的摸索,长约一仗,高约一仗,宽约九尺,若方才二人打斗再激烈些,再继续下去怕是能在里边撞得鼻青脸肿。
陆白衣在此时叹道:“壬申时,杜门临腾蛇,大凶啊。还是景门好。”
姜千树淡淡说:“原来你真懂啊。”
陆白衣:“不懂啊,我瞎说你也信。”
“……”好想打他。
陆白衣却又说:“但遇见你,一定是大凶。”
千树想了想,道:“景门也是大凶。”
遇见宫主,她大凶。
陆白衣心想未必,但嘴上不会这般说,而是鼓励她:“是了是了,也许你选的路说不准更好。”
姜千树:“你阴阳怪气,我听得出来。”
陆白衣:“……”他又被她逗笑,他几乎能想象出她那张冷冰冰的脸,一本正经地说出这句话,然后眼里露出怎样笃定和生气的情绪。
她怎么这样、这样……
陆白衣连忙打住,让自己专心当下,毕竟他的躯体还被困在石室之中,“你还记得机关触发时,地面转动,是往哪个方向转的?”
姜千树对方位变化一向敏锐:“左,转了半周。”
陆白衣道:“那就对了,找到那个方向,那一面的石头应该是机关壁垒,最薄弱的地方,然后打碎它。”
姜千树不疑有他,或者说,她自己心中也有对‘子母室’这个阵法有谱,原理宫主曾和她讲解过。
但她试图转回半周时,却怔住了,因为她此刻站的位置早已不是刚进来时站的那块地儿。
听不见千树的动静,陆白衣问:“怎么了?”
姜千树:“我不知道原点在哪。你知道吗?”
陆白衣:“……”里面漆黑一片,人进来跟掉进墨汁里一般,她与他最开始甚至不是在观察四周,而是在拼杀,鬼知道原点在哪?
陆白衣微笑:“还有一个办法。”
——每面墙都试一下。
千树:“我体内有毒,用内力,只能一面。”
陆白衣随意:“那就随便挑一面。”
姜千树皱眉:“不能随便。”
陆白衣:“好,你过来,我们一起跪下来,问问老天,敲哪面?”
姜千树:“……你真的有病。”
说完这话,安静黑暗的环境中,姜千树听见他了一阵闷笑,笑着笑着,又咳起来。姜千树觉得他真是好乐观的一人。
什么时候都笑得出来。
不像她,什么时候都笑不出来。
在黑暗中,千树试图扬一下嘴角,差点面部肌肉抽筋,遂放弃,所幸无人看得到。陆白衣自然也看不清千树在做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得了一种‘不逗这个木头女杀手就浑身不舒坦’的毛病,才觉好笑。
他从咳嗽中缓过劲来,已然快要虚脱。随着他们在密室待得越久,里边温度也随之增高,他却心口一阵忽冷忽热。
陆白衣放柔声音:“那你到我身边来吧,我教你选哪一面。”
姜千树:“我不要求老天,我不信老天。”
“我也不信啊。”陆白衣噗嗤一声,“我认真的。”
片刻,有轻缓的脚步声自暗处响起,逐渐靠近,逐渐清晰。陆白衣只觉自己的心跳频率也跟随着她的脚步声在跳动。
他摸了摸心口。
怪了,没有威胁性的靠近,他也能心跳加快?用成守的话来说,他已经疯到这种地步了吗?
陆白衣怔然间,一道声音已经近在眼前,“怎么选?”
他收回思绪,对她伸出手,“把手给我……”
因为视线太黑,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动作全然是习惯使然,也因此,他抬起的手一下触在了一块柔软细腻的肌肤上。
他又是一怔,不由自主地,用手指很轻捏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