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衣冷清清斜了成守一眼,视线下移,在成守递来的手上飘了一下,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一点也不带犹豫、十分流畅地偏了头,“你来。”
姜千树跟上来的脚步一顿,眼睫毛向上颤动,盯着陆白衣的眸中躁郁更盛,“做什么?”
成守在一边焦急:“主君……”
陆白衣却不管,对姜千树伸出手,完全一副主人家的姿态,命令道:“带我上去。以你的武功,做得到吧?”
千树多盯了他两眼,而后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这时时青和清荷也走了过来,听见了陆白衣的话。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汇聚在了这二人之间,气氛有种诡异的安静。
他们这支队伍的男子实在多,成守,两个武士,还有时青。
就算是东邺国师力有不逮,无法飞檐走壁,完全可以让任意一个男子带着他。而且成守还是这位国师的心腹,在这种前提下,这位东邺国师居然当着众人的面,点名让一个女子带他。
怎么看,怎么古怪。
怎么瞧,都有点暧昧了吧?
两个武士默默望天,反正他们和东邺国师是雇佣关系,管不着。
成守干瞪眼,觉得主君又在犯病,开始没事找事。
清荷却哼了声,只觉东邺国师也不过是瞧中了姜千树的美貌,故意找机会和人亲近。清荷自认看透天下男子好色的本性,但她并不想多管闲事,更不想时青再去掺合那个女杀手的事情。
好在这次时青没有。
他只望着眼前这一幕,眼底流淌幽幽凉意,如霜花漫漫,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晒笑。
时青没有出声。
因为他看出东邺国师故意在找千树麻烦。
姜千树也是这样以为的:陆白衣一定又在使什么新的花招,想和她拉进关系。
千树先前被他拒绝改门,害得她在宫主面前暴露,看他本就极为不顺眼,而今她又已下定决心要寻机杀了他,他却全然不知,还在主动靠近她,她又何须错过这个好机会。
他想接近她。
她又何尝不是?
——这本就是一场你我都心知肚明的生死游戏。
姜千树伸手,握住他的手,淡淡说了一声‘好’,便不给众人反应时间,带着陆白衣一闪,在石壁上留下几个残影,转眼就消失在上方的景门入口处。
武士惊奇:“好利落的身法!”
成守是一句话都不敢再啰嗦,立刻纵身,用轻功追进景门。两个武士见状,连忙一一跟去。
清荷本也打算跟上,却见时青站在原地,微微仰着头,没有动。
清荷疑惑:“时大哥?”
时青:“……是杜门。”
清荷迷茫:“…… 什么?要进杜门吗?”
时青说:“不……”细小的雨丝擦过时青的脸颊,带来些许凉意,让他眸中扭曲的晦涩冷静下来。片刻,时青低下头,语气极淡:“去景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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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山之下,人雾茫茫,举棋不定。
入阵之人,却再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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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陆白衣,却根本没有被姜千树带入景门。
那不过是她用‘幻影迷踪’制造的一种假象。
她带陆白衣进的……是杜门。
陆白衣也早在入杜门前一刻,便察觉到了这一点,即便他被惹得有些生气,却也没有立刻动用武力甩开她,反而让她得逞了。
毕竟此时的陆白衣还在以为千树只是在故意和他对着干,在他眼中,和闹性子没有分别。
陆白衣凉声:“你好任性……”
但不等他说完,便觉有杀气袭来,陆白衣陡然心惊,偏头堪堪一躲,听见了匕首刺在石头上的铿锵声。陆白衣惊讶皱起眉:“你做……”
又不等他说完,又是一刀横向他颈侧。
她怎么突然变脸?!
陆白衣后仰,再次惊险躲过。陆白衣惊骇,他哪里惹她了?就因为他当众没有同意她来杜门?可她不已经把他强行拐来了吗?
杜门中昏暗,陆白衣来不及适应里边的光线,千树的攻势没有给他一丝一毫的喘息空间,他转身就想要翻出洞口,逃离这突然翻脸的女杀手,然而手刚撑上洞壁,就听一声‘咔嚓’——
陆白衣意识到,自己应当触发什么机关了。
下一刻,一股黑色浓烟从洞壁内嵌的小孔喷出,陆白衣下意识屏息,身后匕首又近,他心中微急,又对千树的临阵背叛十分恼恨,让他背腹受敌!
陆白衣往地上一侧滚,躲开黑烟和匕首,千树也因黑烟而后退,陆白衣抓住这一隙空档,对准千树下门一个扫腿。
千树反应更为迅捷,极快飞跃闪避,落在另一处地上时,又听脚下一阵‘咔嚓——’声,四面八方的黑烟都冒了出来,地面像是转动了一下,整个石洞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犹如进入了一间密室。
千树不敢再轻举妄动,屏息,耳听八方,判断密室中另一人的方向。
阵法可以慢慢破,但现在,陆白衣必须死。
只有陆白衣死了,她才能和宫主交代。
而另一边,陆白衣也同样不敢轻举妄动。这股黑烟的作用暂且不知,但现在对自己生命威胁最大的,显然是密室中的另一个人。
他也在屏息,额头却紧张得出了冷汗。
陆白衣在脑中回忆千树态度的变化,从石阵相遇时还好好的,交谈时也还好好的,无非她是不愿意进景门,他反驳了她,她便强行带她来了杜门,动了杀意。
转折就出在景门。
……景门里有什么?陆白衣认为,不可能是阵法,他判断千树在进入杜门之前就已经对她动了杀心,所以才会选择甩脱成守和两个武士,带他来杜门,为的就是更方便地解决他。
又或者,是她接收到了什么暗号?
陆白衣常年和杀手打交道,不会不知晓杀手办事的规则。寻常杀手执行任务,若久久没有得手,必然会有上级施压,进行多次刺杀……
她,也是么?
陆白衣脑子飞速运转时,已经开始心有余而力不足,却又心烦想到,如果自己无法安抚下她,就只能选择立刻杀了她。
杀了她,是最坏的结果。
陆白衣的右手摸上左手护腕,还在斟酌,还在犹豫。
黑烟的作用也在此刻发挥,一种让人疲软无力的毒烟,只是屏息根本防不住,毒烟会渗透人的肌肤,流入血液。
在这间密室待得越久,中毒只会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