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陆白衣茫茫然站在一处林中,眨了眨眼。
怎么一个晃神的功夫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然而,陆白衣观望四周,不急于破阵,在林中漫无目的地转了会,便见一条泥泞蹊径,径前立有一处石碑:前方死路,迷途知返。
再见脚下那条小路,只有无数进去的脚印,密密匝匝,深深浅浅。
看来这世上有叛逆心者不少啊。而这有去无回的脚印也似乎在一遍一遍告诫后来者,迷途当知返。
但陆白衣浅浅一笑,好奇心实在旺盛,一脚踏了进去。
-
姜千树不屑,一脚踏入。
如进入一片雾林,千树在里面一直走,一直走,在第三次回到原地,面向眼前这块石碑时,皱起了眉。
千树发现自己在里边待得越久,脑袋越混沌。岛雾原本十分稀薄,本该随着日头上升而雾散,可此时岛上的雾却越发浓烈,原本一点也不阻碍视线,此时却叫人连眼前一米开外的路都看不真切。
怎会如此?
千树终于认真起来:再不认真,别说找到陆白衣,恐怕她也要被困死在这迷途阵中。
破阵的方法最简单的当然是毁了阵眼。
宫主在教她辨认一些基本阵法时,有教过阵眼的摆放,其实很看布阵人的心思。若布阵人喜欢藏锋,阵眼便难寻,若布阵人行事高调,阵眼便张扬,或许,布阵人还会故意放在你眼前……
眼前。
千树定睛,望着面前这块及膝的石碑。
说不定就是这个。姜千树无所畏惧,打算毁了它试试。她掌心凝力,正欲一掌挥出时,忽觉对面打来另一股强烈的气息,她一惊,隔着雾林根本看不清对方,只当是冲自己而来,于是掌风微微偏离——
-
疾风骤掠,一道掌风迎面袭来,陆白衣转身欲躲,却被横来的剑鞘更快一步挡下,将掌风偏移,入木三分。
雾中,陆白衣顺着剑鞘看向眼前来者,眼前青年一袭青袍,容貌普通,手里的剑鞘也十分朴素,却是一名老熟人。
陆白衣讶异:“是你?”
时青同样惊讶:“陆国师?”
而后同时看向对面的人,是一名陌生的武士,那武士皱眉:“我方才那一掌是想要毁掉阵眼,阁下为何拦我?”
时青瞥了眼石碑,浅笑:“这阵眼……是假的。”
-
千树这边挥出一掌后,几乎同时,两股力量在石碑上方三寸交汇,只听‘怦——’的一声,两股力量相撞而激荡的内力炸开,将石碑一下炸得四分五裂。
粉墨飞扬,风林摇曳。
两双躲开空中飞袭的碎石,一股白烟却无声无息地从石碑下方飘出,很快散入附近雾中。
千树突然头晕心悸一瞬,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杀戮之意,令她烦躁不安,她意识不妙,连忙屏息,然而就在此时,雾中飞出两道身影,朝她杀来。
浓雾迷眼,空气中也不知弥漫着什么迷药,千树顾不得太多,与两名攻击者在雾中交起手。
对方一人持剑,一人持枪,武功路数不低,不好对付。
千树如今手上没有金刚索,先前伪装身份的武器短剑也因掉海而遗失,她身上只有一把不太趁手的匕首——是入岛之前成守临时借给她的。
短兵相接,以一对二,千树却并不弱下风。
但体内有股沸腾的杀意却越发浓烈,千树虽是杀手,却最忌讳被杀意支配,一直屏息克制。
对方二人不知是哪路武士,意识如此薄弱,在这种药的摧残下,竟然杀性大发,招招致命。
千树心渐冷下,也不再手软,劈腿挑飞一人手里的长枪,而后身形凌空一转,一脚将长枪往身后的敌人心口送去,同时手持匕首,朝前方失枪的敌人杀去——
她的匕首在快要抹杀一人时,出现了第三波人。
雾太大,谁也看不清谁,便交起手来,渐渐的,加入混战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混乱,有人很快倒下,又有新的人加入。
血味逐渐弥漫,鲜血的味道更加重了众人体内嗜杀的欲望。
一开始还能辨认队友,杀红眼后,几乎六亲不认。
有人尚且能保持清醒,大叫:“都住手!不要自相残杀——”
然而没有用,你不动手,不代表别人不动手。有人想逃离这片区域,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几乎绝望,唯一的办法是:破阵。
破阵……如何破阵?
这里到处都是陷入狂症的杀人魔,保全自身都麻烦,谁还有心情去思考破阵?
千树几次想要去石碑碎裂的地方,却屡遭阻拦,她也不能一直憋气,再这样下去,她的心智也会被这里的嗜杀的氛围所彻底影响。
但她越是心烦意乱,呼吸便越容易凌乱。
她闭目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脑海却浮现出一片尸山血海……
在失控边缘之际,一道冷冽如雪的男子骤然响起:“诸位,屏息静气,药物会操控你们心神,勿动杀念,忘记你们心中的仇恨、愤懑、欲望,尽量想一些美好的回忆……”
伴随着这道声音出现的,还有一股如空谷幽兰的幽香,慢慢抚平在场所有人体内燥热的杀意,渐渐宁心下来。
所有人都在闭目回忆美好的事情,家人、朋友、爱人……
唯有千树,立于雾中,睁着眼睛,看着四周的雾一点一点消散,四面景象逐渐清晰明了。
遍地的尸体是真的,血也是真的,而那些还活着的人,却犹如陶醉在了美梦中一般,面带微笑,静静伫立在原地,仿佛已感知不到外面的变化。
在他们之中,有两道人影不一般,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他们如千树一般睁着眼,站在一地尸体中,面容平静地交谈。
高的那人声音冷淡,衣着羽氅,说话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又是一群毁错阵眼的蠢货。”
矮一些的那人说话顽皮一点:“好啦,已经确认这处阵眼也是假的咯,再去别的地方逛逛呗。对了,你饿吗?都在阵里困三天啦,我这还有一点烤饼,你吃吗……”
高的那人却察觉到什么,突然转身,身后那道熟悉的气息却一闪而过,他面无表情,眉心却如风吹池水,动了下。
矮个子见他不理自己,生气地扯了扯他的衣袖:“喂,姜寻,干嘛不理我,朕……不是,我要生气了。”
姜寻微微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小不点,北梁如今的小皇帝,李长裕,不卑不吭道:“没有不理你,只是…… ”
他眸光闪了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