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走后,两人先去前台给ID卡充值,将信息录入了芯环。
屏幕上跳出路寻的房间号——7302。
“73层……够高的。”黄悦鸣看了一眼自己的,“我在52。”
73层的走廊里,放眼望去,全是胶囊仓。
路寻找到了自己的房间,芯环一刷,门锁咔嗒弹开。
里面的格子刚好够一个人平躺,路寻试着坐直,直接撞上了天花板。
不行,只能弯着腰。
关上门的瞬间,世界也没有安静下来。
头顶有人在打鼾,左边在放短视频,右边不知在看什么,笑声一段一段地从隔板那头传来。不远处,还有人在外放一部有声小说。
路寻叹了口气,通过芯环点了一份晚餐外送。
不到十分钟,他从门缝里接过一个巴掌大的纸盒,米饭上面铺着一层深棕色的酱汁和几块看不出形状的肉。
和公司食堂那种营养均衡的合成食物比,这东西重油重盐,咸得发苦,又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香精味,吃完感觉浑身都是那个味道。
公共卫生间的马桶上水总是很慢,报修了几次也修不好,马桶里已经被手纸盖满了,可是冲不下去。
路寻觉得很疲惫,这种难受的小事更是让他发疯,但他只能把发黄的马桶盖放下,然后躺回床上,尽量不去想它。
晚上,超感现实提示余额不足,路寻百无聊赖地刷起了芯环。
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地滑过去,刷着刷着,他确实感觉自己一天的怨气消散了一些。
至少这一刻,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忘掉白天的困顿,只跟着屏幕里的内容哈哈大笑。
至于刚刚到底看了些什么,下一条划过去时,就已经忘干净了。
第二天果然黄悦鸣也顶着一样的黑眼圈,两人在电梯里碰上。
这里的电梯几乎每层都要停一次,正好赶上早高峰,里面人满为患。
密不透风的电梯内,除了沉默就只有每个人手中的垃圾袋和聚酯纤维衣服互相搓碰的窸窣声。
地上铁里也和电梯一样拥挤不堪,唯一不同的是,人们手上的垃圾袋换成了芯环。
这是路寻第一次认真观察周围的路人。
他发现所有人都低着头,继续着屏幕里的狂欢。
而对于屏幕之外的一切,他们都毫不关心,甚至是漠然。
因为再过不久,当他们走下这趟运送零件的列车,他们就要从人变回一颗颗齿轮,镶嵌进城市这座庞大的机械里。
“中央车站,到了,前往摇篮的旅客,请换乘北线。”
悦耳的提示音未落,几个抱着文件的身影从座位上站起,步履匆匆地消失在车门外。
“配餐厂,到了。”
另几个和蔼的妇人走下车。
包括路寻自己,每个人都像是被流水线分拣出去的零件,各自分流向不同的轨道。
……
经过一连几天的调查,事情越发一头雾水。
每条消息都说是隔壁传来的:东区说是西区,西区说是南区,南区又推回东区。
“这偌大的园区有十几条生产线,若是不大范围排查,根本找不到源头嘛。”黄悦鸣有些气馁地靠墙滑落到地上。
工厂AI的监控分析总是无异常,也确实连个影子都捕捉不到。
路寻甚至开始怀疑,那个所谓的传奇人物,也许是集体幻想出来的一根救命稻草。
是无数颗疲惫的脑袋凑在一起,共同想象出来的精神领袖。
可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这里的氛围像地下宗教一样发酵。
路寻在黄悦鸣身边坐下,听他喃喃自语。
“你说既然大家都不满,干嘛不把待遇提高一点?这活真不是人干的,虽然收尸体也恶心吧,但至少钱多事少啊。这活伤身体,医药费还不包……”
路寻说:“你没发现吗?能在这里工作的员工,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他看向远处,“外面有很多人都失业了。”
黄悦鸣说:“哪里啊?我怎么没看到过。”
路寻想了想:“我不知道。大概都在家……”
话说到一半,路寻忽然顿住了。
家?
他在工厂的薪水只堪堪能付得起一间胶囊仓的租金,连这份工作都没有的人,会有家吗?
“或是公共设施吧。”路寻改了口。
黄悦鸣低头看着自己的工装裤,不知在想些什么。
路寻见他有点低沉,随即解释道:“其实大批失业者是必须存在的……甚至是故意造成的。”
“只有他们存在,才能营造出劳动力供远大于求的假象,从而胁迫那些还有工作的人努力干活。”
路寻压低声音接着说:“可是他们之中,有人看清了这一点。并且站出来,带领众人反抗。群众也因为长久的压迫,对他一呼百应。”
“而且他还能做到不留痕迹,”路寻转过头看着黄悦鸣,“所以,我们在找的绝对不是一个蠢货。而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一个绝顶聪明的……”
路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用怪物这个词。
“人?”黄悦鸣接上他的话。
路寻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太多了,岔开话题:“比起这个,不如想想找不到它该怎么回去交差。”
工头曾把包括监控室在内的各个部门权限都给了两人,这些地方都调查的差不多了。
唯独机械臂的重型门,需要工程师本人的声纹认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