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怕这个名字被知道。只是在这里听见,感觉像有人用脏手翻了她的日记本。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凝视者之眼说,“你寻找回家的路,寻找自己的来处,也寻找你失去的仇恨。只要你接受全知的权柄,你会知道所有答案。你会知道门后有什么,也会知道这个男人是否值得你回头。”
海因里希沉默着,没有看她。
白钰知道,他听见了。
但他没有追问。
这其实很难得。以海因里希的性格,他应当抓住所有信息,用来判断形势,制定计划。他不问,并不是不好奇,也不是不在乎,而是知道她不喜欢被逼着交代。
白钰心里那点烦躁忽然淡了一些。
她看向凝视者之眼,认真想了想。
全知确实很诱人。
她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直被信息差折磨。魔镜骗她,海因里希瞒她,凯特罗琳布局,肯*沙穆下棋,连她自己的名字都像被别人提前写在了纸上。如果能一次性知道全部答案,她大概会轻松很多。
可是轻松不代表自由。
提前知道所有答案的人,很容易以为自己不需要选择。
白钰抬手,圣泪在她掌心化成猩红匕首。
“我最讨厌别人教我做事。”
她说完,直接把匕首刺进真实之镜。
镜面没有碎,反而像水一样吞下了圣泪的红光。白钰将自己的灵力灌进去,镜子里映出整个教堂的内部结构。告解室、圣像、祷告厅、地下密室,以及每一面被用来记录秘密的镜子。
“海因里希。”她喊。
海因里希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冰雪审判之剑插入地面,寒霜以他为中心蔓延出去,精准地封住每一尊圣像的眼睛。白钰同时操控镜面,将那些储存告解的镜子一面面反照回去。
人们曾经交出去的秘密,开始回到人们自己心里。
有些人会痛苦,有些人会崩溃,有些人会重新被自己犯下的罪追上。但那也该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不该被一只眼睛拿来当成食物和锁链。
凝视之眼剧烈震动。
它试图用海因里希身上的烙印控制他。黑色锁链勒进他的手臂,几乎要切开骨头。海因里希脸色苍白,却没有松开剑。
白钰用镜子转移术来到他身前,将圣泪化成红线,缠住那几道锁链。
“你要是再敢说没事,”她低声说,“我就把你和这只眼睛一起砸了。”
海因里希看了她一眼,竟然在这种时候笑了一下。
“我尽量。”
“尽量也不行。”
红线收紧,黑色锁链被一寸寸扯出。凝视者之眼发出尖锐的声音,那声音里混着无数人的祷告和哭喊。白钰听得耳朵发痛,手上却没有松。
她知道自己不能杀肯*沙穆。
或者说,杀掉一个肯*沙穆没有意义。只要这只眼睛还在,只要教会还以全知为名收割秘密,新的肯*沙穆迟早会出现。
所以她不杀人。
她毁掉“全知”的基础。
最后一面镜子碎裂时,凝视者之眼终于塌陷。它的虹膜里浮现出肯*沙穆的脸,那张脸仍然平静,甚至带着一点遗憾。
“你救得了他。”它说,“但你带不走他。”
白钰冷眼看着它。
“永夜之前,只认真实之名。”
话音落下,黑暗中的眼睛彻底碎成粉末。
教堂恢复寂静。
海因里希身上的锁链断了大半,但并没有完全消失。白钰用镜子照了一遍,发现剩下的部分连着更深处,不属于全知神教,而属于洛尔兰,属于冰雪,属于他自己一次次主动签下的牺牲。
这就更麻烦了。
别人绑住他还能砍,自己绑住自己怎么砍?
海因里希收起剑,看向她:“白钰?”
白钰动作一顿。
他念这个名字有些生硬,发音不太标准,甚至有点奇怪。
她本来应该纠正他,但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先别叫。”她说,“这个名字在你嘴里听起来……怪怪的。”
海因里希没有追问她是谁,也没有追问她的世界。他只是点了点头,说:“那等你想让我叫的时候再说。”
白钰看了他一眼。
她突然觉得,这人也不是一直都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