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前有两个亡魂,一个老妇人,一个小男孩。
老妇人死死抱着小男孩,哭得撕心裂肺:“我不能走!我走了,我儿子一个人在下面怎么办!他才五岁啊!”
小男孩也哭:“娘,我怕黑,你别丢下我。”
这对母子被困在离别的执念里,怎么都不肯松手。
顾香风没动用任何法术。她就是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他们面前。
“大娘。”顾香风开口了,声音很温和,“你抱着他,你们俩就只能一直在这冷冰冰的河边吹风。他才五岁,每天被这阴风吹着,他多疼啊。”
老妇人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男孩。小男孩的灵体确实被阴风吹得越来越淡了。
“可是我放手了,我们就见不到了。”老妇人哭着说。
顾香风摇摇头。
“你们现在这样,也算不上在一起。你们只是在互相折磨。”顾香风看着老妇人的眼睛,“你让他去投胎,他下辈子能投个好人家,能吃饱穿暖。你难道不想他过好日子吗?”
“我想啊!我做梦都想!”老妇人嚎啕大哭。
“那就放手吧。”顾香风伸手,轻轻拍了拍老妇人的后背,“你放他走,你也去投胎。说不定下辈子,你们还能做母子。就算做不成母子,他能在阳间好好活着,你心里不也踏实吗。”
老妇人看着顾香风。她在这个地方飘了不知道多少年,每天见到的只有冷冰冰的摆渡人和可怕的业火。从来没有人这么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过话。
她慢慢松开了手。
小男孩看着老妇人:“娘……”
老妇人抹了把眼泪:“去吧,狗儿。去投个好人家。娘也去。”
母子俩身上的怨气和执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去了。他们的灵体变得透明起来,然后慢慢地,朝着远处的轮回渡口飘了过去。
谢清渡站在船头,手里的业火还没扔出去。
他看着这一幕,心里生出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他当了万年的摆渡人,从来没见过亡魂自己放下执念的。他一直以为,执念这种东西,就得用业火烧,烧干净了才算完。
这个活人,就凭几句话,就把他平时要费不少力气才能打散的执念给化解了?
谢清渡手一握,把业火收了回去。
他看着顾香风。这女人蹲在岸边,看着那对母子离开,脸上还带着笑。
那笑容很干净,没掺半点杂质。
在这死气沉沉的忘川,这种笑容太刺眼了。
小舟靠岸了。
谢清渡没有说话。他看着顾香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把手里的长篙横在船头。
这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顾香风站起身,拍了拍衣服,看着他。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心里,远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