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章绅端水来，坐在他身边，揽他在臂弯。

“工作太累了。”慕尓梗着脖子抬起脸，兜着圈子问：“你周三也不回来吗？”

“只是吃饭，见几个供应商。”章绅不想让他知道慕海升的事，连带着也就没提Lyric：“如果时间早我就回来，晚的话我在公司，你不用等我。”

咬唇点头，慕尓把头挨在他肌肉膨胀而坚实的肩上，目光落在远处拱门外的餐厅吧台上，思虑繁多。

章绅有三部手机，一部在孟宛手里，还有一部是工作手机，就留在公司，另外就是躺在冰冷吧台上的那一部，小小的黑色方块静默无言，与慕尓遥遥相望。

他想问是谁，这个时间还会和章绅打电话的人，以前从来没有过。

听章绅说“周三见”，今天才周一，那一定不是孟宛，如果不是足够亲密的关系，不会有章绅的私人联系方式；其他人？慕尓不知道还有谁。

慕尓紧蹙着眉头，他不喜欢这样猜忌，更不喜欢这样猜忌中的自己。他怀疑是小沛，是的，乍一听或许很荒谬，但他真的不知道还能有谁，这几乎是唯一的答案。

他可以直接问的，他也知道，但慕尓就是问不出口，不仅是自觉没有立场，也怕得到一个不想听到的结果。

如果真的是，怎么办？

祝章绅和小沛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祝他们幸福？还是怎么样？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多疑，这样敏感，这样小心试探：“圣诞节我还不知道怎么过……可能还得画图。”

这不是胡编的理由，他要准备作品集，准备着在环榈岛项目结束后就离开蓝纹，换一家公司，或许就不用这么提心吊胆了。但其实他更想问的是章绅如何规划和安排，圣诞节是S国一年中最重要的节庆，从十七、八号会一直放假到一月六日，二十多天的长假，他不知道该怎么过。

他很久没回去和家人一起过节，而且如果章绅另有安排，比如，和小沛的安排，那他就更不想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了。

不光外面街道已经装点起来了，红红绿绿，漂亮热闹，十七区的管理员也备有装饰。顺着街道悬挂的彩灯向北下去，小狗公园里也张灯结彩，慕尓刷到社媒里的照片，却没心情自己去看。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挂心一个Omega，自己都觉得好笑，小沛，小沛，有时坐在那脑子里突然浮现那张脸，对他笑脸盈盈的面孔，让他觉得可爱、柔软、亲切、乖顺……是不是也一样让章绅喜欢？

甚至在发现自己这种怪异的情绪后，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甚至无法厌恨小沛，因为后者的确清纯又善良，尽管时间很短，但聪明努力的小沛还是给慕尓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好印象。

他也无法厌恨章绅，因为他们不会是谈情说爱的关系，章绅不对他负有什么需要忠诚的责任，这一早就约定好了，一早就说明过了，越界的是他，偷偷违反约定的也是他。

这更让慕尓感到绝望，也更无从开口。

章绅说：“平安夜得回北山，元旦可回可不回，你要忙就专心忙，我那几天应该也会在家办公。”

他一向没什么放不放假的概念，前几天休息堆积下来的事这阵子集中处理，挤压着之后的时间，圣诞就更没得休息。

连回北山这种从前最厌烦和抵触的事，慕尓都没空搭理了，他鼓起勇气，重新抬眼看章绅：“你也要在家工作？”

“嗯。”章绅点点头，发尾松散在颈后，随意自在，这是他这几日难得放松的一刻，甚至，他还说：“忙到晚上可以去逛逛小狗公园，还有之前说去MCC，如果那几天营业的话，人也不会太多，我们可以去。”

慕尓的黑发松松软软，清淡的面上没有表情，却让章绅感到一阵莫名的放松和安宁，正因如此，他才会在焦灼的易感期，那么渴望见到慕尓，想要得到他的抚慰，在他怀中释放。

以及现在，房间中木香花寂静盛放，他信息素气味本就微弱，此刻更是只有自己能感知到，因安全感被满足而绽放的花朵享受着这份恬适，章绅又道：“元旦前要出差一趟，其它时间都跟你一起。”

元旦前……也就是易感期。

慕尓才稍舒缓一点的心情立即再次跌落谷底，他只能说：“上次孟宛说抑制剂含片吃多了会呕吐、眩晕，你要小心一点呀。”

这话说得有点多余，如果是和小沛一起，小沛是Omega，又不像他，是没有安抚信息素、不如仿真人偶的Beta……慕尓自己觉得有点多嘴，但章绅摸了摸他的脑袋：“嗯，放心。”

慕尓悬着的心不论如何都放不下，但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做什么，乖乖靠着章绅的肩。

盯着他喝完一整杯水，章绅问：“睡觉吧？”

“……”慕尓望着空荡的杯底，过了一会儿才答：“好。”

他其实有一些话想说，想问章绅不在的时候，他自己回F镇，去见见小安、见见珩玟。

其实，更想问的是，章绅能不能带上他一起。

还有，周三见，是要见谁？

但慕尓什么都没说出来，觉得自己没有资格，也没有那个必要。

到最后，他没法厌恨小沛，更没法厌恨章绅，非要找一个厌恨的对象，也就只有这样的自己。

周二北山很热闹，这是Lyric第一次正式拜访章知新，即便他祖父还在世，牢牢掌控着整个家族的走向，可他却是名副其实的凌氏控股决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