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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整座城市开始为圣诞节、元旦做准备,大街小巷上装点着红色、绿色和黄色饰品。
暴雨凶猛绵长,这片土地习惯了在东北风季雨中欢度年节,愉快而欢乐的光映在湿漉漉的地面,短暂喘息的时间依旧阴云密布,很快,又一阵急雨展开新一轮的进攻。
从前隔岸观火的Lyric,近来却也有不少机会,靠近了看个仔细。
“你们家小木耳的爸爸,在D国一晚上就输了六千万。”他近来频繁有主动来北区存力总部登门拜访的机会,戳肺管子这事,不是只有章绅会做:“远舟一个造船厂,都有这么高的年利润,章绅总对岳丈一家真是尽心扶持。”
原本静坐扶手椅上的人,闻言没答话,只点燃了指尖的烟,把昂贵的打火机随手一丢,在桌子上滑出很远去。
火星闪烁,Lyric盯着看,笑得虚情假意,规劝却实实在在:“就算你打算一直帮他填这个窟窿,起码也得让小木耳知道这件事,知道他在干什么吧,不然他找慕尓要钱,拖慕尓下水,怎么办?”
又不紧不慢,悠悠道:“章绅总,家贼难防啊。”
“他不会。”章绅捏着烟,一口没吸,透过飘渺的云雾,更准确来说,是:“慕尓不会。”
Lyric知道规劝的分寸,转而说起此行真正重要的话题:“丹斯里·何塞传信给我,章知新一直想她牵线,去修复和我祖父的关系。”
凌、章两家的矛盾纠葛随代际延续,对于S国政府来说,这种制衡恰到好处,北山三家相互牵制,不会真的出现一个独占鳌头、掌握S国全部经济命脉的巨头,也能维持相对良性的竞争。
丹斯里·何塞虽已卸任多年,其与橙党内高层却一直保持紧密联络,作为斡旋者,也算半个影子领袖,持续发挥着其影响力。
由此,丹斯里·何塞自然一向有意维持这种平衡,即便橙党和章家关系紧密,也不曾逾越边界。
只是章知新不可能就那么善罢甘休,任由章绅平步青云,轻而易举地从他手中接过存力。
那个年近七十的Alpha,随着身体机能的老化,最能彰显其优势的犬齿腺体已经脱落,尽管做了植入,却只能维持表面的威严,实际上早就没了相应的功能。
章知新是S级的Alpha,可他的一众子女里,最多只有一个A级,这让他对章绅产生了浓烈的忌恨。他好心收养年幼无依的小宗弃子,替自己的弟弟解决麻烦事,换来的回报是什么?
是这个养子鸠占鹊巢、暗箭伤人,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哄骗着他的母亲,章宁,那个不可一世的Alpha,早早定下章绅作为下一代的接班人。
不仅仅是存力,还有整个家族,都在易主的边缘岌岌可危。
他无法接受,要交出自己苦心经营,也从中获利无数的家族集团。只要这个世界还需要基于石油、电力来运转,那存力能源就会源源不断地印出钞票来,供他、他的家人们尽享荣华。
他更无法接受的是,作为长子的他,在这个最讲究长幼尊卑、礼教规矩的家族里,把家族转交给他那个废物弟弟的后代。
“何塞原本也不愿意。”坐山观虎斗是橙蓝之间无需明言的约定,Lyric在他的眼神示意下继续道:“但现在有环榈岛的项目,算是一个明确信号,既然我们已经开始合作,何塞大概率会顺水推舟,去送章知新这个人情。”
“好消息是,她不会在你和章知新之间站队。”且章知新对介入环榈岛项目志在必得。
不同于凌家左右摇摆,有意维持自己的独立性,避免树大招风。章家与橙党一向亲好,章绅祖母在世时,受益于那段姻亲,往来还要更加频繁。
章绅陷入深思,章知新不会就那么袖手旁观,等待祖母章宁的遗嘱中逐步接班的计划生效。
章宁去世前,共持有存力集团35%的股份,其中只有5%直接过户交给了当时年仅二十岁的章绅,另外的部分则转入家族信托,设有独立第三方律师作为信托保护人,章知新只是对日常经营事项有决定权的阶段性代理人,无权处分股份、稀释控制权,亦不能进行资本结构变更。
为保章绅顺利接班,章宁的遗嘱中有两条核心措施:一是章绅有不可剥夺的董事席位,且集团内重大事项双签,二是若其任职期内无重大失职与违法行为,罢免须经三分之二股东大会特别决议。
章知新急于寻求丹斯里·何塞的合作,则是因为另有一条约束:章知新年满70岁,或因健康原因无法履职,则信托投票权与收益权自动转移至章绅。
所以,准确来说,章知新从章宁手中继承的并不是能保他无尽荣华的存力集团,而是一个上了倒计时的闹钟。
在联络丹斯里·何塞之前,他已有一系列措施,直接影响着章绅未来的继承。
“章知新和那什么王储签原油供应,一签就是十五年,上半年差点把你搭进去,现在又赶上原油价格波动……”Lyric撑着头,打趣道:“他宁可存力冒这么大风险,也不想你能顺利接班,这是什么?得不到就毁掉?”
“你叔父阴湿男啊?”
Lyric语气慵懒散漫,十足调侃,章绅听这个每天看稀奇古怪书的黄毛讲不好笑的笑话,微微蹙眉,二人仿佛确有代沟,他怎么也笑不出来,毕竟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章知新若真的搭上Lyric祖父的线,推动着自己的孩子掺和进环榈岛的项目,章绅最好的情况也是又要回到处处掣肘的状态,一如从前;稍有不慎便还要面对新一轮的压力,对他,也对慕尓。
“与其等他去见我祖父……”Lyric拉长了语调,“不如我约他见一面。”
章绅陷入深思,没急着发表态度,近来他烟抽得是频繁些,清淡水蓝染上愁意便深邃如海,他的慕尓依旧消沉着,内忧外患,情况皆不明朗。
这夜他回家,慕尓已经在床上侧卧着,被子里的人蜷缩成一团,背对着门,一动不动:“你回来了。”
“嗯,还没睡?”
“睡了,你回来我又醒了。”慕尓这几天都蔫蔫的,精神极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