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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空气有几秒僵直。
慕尓眨动眼睛,将目光挪向车窗外,深绿色漆的地库极力营造着冷静、克制的气氛。
“走吧。”慕尓努力平静心绪,对孟宛说完,自己先下了车。
他无法抑制这种有害的胡思乱想。
简直是荒唐的,没由来的。
他不能自控地产出无数让自己难受的想法,就像孩童看到自己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就联想到茂密繁盛的树,如此漫无边际的根源并不是那条消息,慕尓知道另有原因。
皮鞋踏在硬化地面上,冰冷愤怒。
他数着自己的脚步走路,妄图放松下来,可在一片幽暗的绿中,无法纾解的郁闷死死攥着他的头发,快要把他从地面上拎起来。
不论章绅喜不喜欢他,他都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太……超过了。
三步,五步。
超过他原应该守着的边界,章绅划定得很清楚,不谈情说爱。
十步,百步。
超过林何沅告诉他的,不要对章绅抱有期待,不要奢求能真的得到章绅的心。
到上千步时,荒漠里双唇干涸成山丘的人早就失了方向。
超过他自己原本的想法,两个月前,他看着空盘清碗,想好了如果章绅有喜欢的Omega,他就乖乖做一个挂件,不多想,不多问。
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过了,章家不再有人为难他,慕海升也很少找他麻烦,珩玟和小安都好好的,工作也都还算顺利。
可他还是感到烦躁。
烦躁这种莫名其妙的不安,烦躁这种烦躁本身。
……丢了方向的人,也数不清自己到底超出多少步。
这一切的期许、思考,本身也都早已越过边界。
走出荒漠的第一秒就坠入深海,极端干旱与溺水在海沟都不好受。
但慕尓想要的,又有什么过分呢?
他不想有另一个人和他共享那个温暖的怀抱,不想以后天晴了也没有机会和章绅去散步,他们才只去过小狗公园一次,不想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陪他吃饭的家人,家人有了新的爱人。
他就这样失去几乎每一个家人。
慕海升如此,珩玟如此。
车位到电梯,再出电梯,进办公室,慕尓定在休息室门口。
鞋子挨不着地面,这些纷杂的思绪、贪婪的欲念和对失去的恐惧把他从海底不由分说地捞起,又高悬在断崖绝谷,慕尓不得动弹。
漆黑的门,半掩着,露出一条门缝。
里面有声音,是章绅。
慕尓缓了一口气,才推门,猛然间,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将他生拽进去。
来不及反应,被按在门板上的慕尓,大脑在被亲到缺氧的边界费力转动,章绅无名指上戴着他们的婚戒。Lyric说是腺体罩也没什么错,这钻石硬着落地窗外的阳光,打出火闪,的确是章绅用来表明身份、态度鲜明拒绝一切靠近的工具。
“……你——等一下。”慕尓如何能与易感期的Alpha角力?可他只反抗两下,便成功从章绅怀抱中挣脱了出来,垂眼皱眉,没看到那钻石的光亮,更不从曾理解到章绅的用意。
就这么停了一会儿,呼吸粗重的章绅到了忍耐的极点,倾身上前正要继续,却听憋了半天的人,只嘀咕出一句:“你现在……是不是很香?”
“嗯。”章绅尽管不理解他的用意,但还是如实答:“我这次易感期要比之前更……难受一些。”
深陷某种前所未有焦虑感之中的章绅也不明原因,只是有一种浓烈的渴望,一种明显而准确的需求——他想见慕尓,想和慕尓拥吻。
他很想慕尓。
想到理智脱线,世界被抛之脑后。
慕尓咬咬唇,问得隐晦:“会有其他人闻到吗?”
望着他含情却闪烁的眼睛,章绅认真而珍重地答:“不会。”
休息室的门窗都是特制的,外面还有一层办公室的门锁,不会有人来打扰。
“……现在不会,以后会吗?”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慕尓想要确认,又不敢直言,他找了个自认折衷的办法,暗戳戳地,想要一个明确的回答。
花香四溢,章绅自己都即将要溺毙其中,他用前所未有的专注和温柔,仔细地,用一个绵长的吻,应对这在他看来毋庸置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