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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房间里空调声音轰隆，且冷风阵阵，在太阳直射赤道的季节里，把热带小屋吹得像冰窖，章绅紧紧抱着慕尓，两人挤在窄窄的床上取暖。

“是……有点冷哈。”慕尓不好意思地说：“我这个空调早就不太好使了，动静是有点大，而且调不了温度，要么冷要么热。”

西晒的房间，到太阳直射赤道的季节，屋里有三十多度也是常态，不开空调便是烈火地狱；开了就像现在这样，两人裹在一条被子里，慕尓伸出手去看了一眼手机，缩回来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冰蹄子，章绅把它贴在自己胸口温着、捂着。

章绅的确很难想象出中学时慕尓在这里的生活。章绅小时候虽常常被苛待为难，总归章家衣食无忧，且有祖母庇护，难过的日子也没有持续太久。

相比起来，慕尓成长环境中的物质条件实在艰苦，章绅紧了紧怀抱，用自己的体温暖着慕尓。

房间里地边的小夜灯光在床上人的面部，柔软温和，慕尓低着眉，讲话声音很低，像怕惊扰夜色：“早知道还是带你去旅店了。”

“要不我去打个地铺，这样挤着你是不是有点难睡着？”

“不会，睡吧。”章绅吻吻他的额头，是安慰：“抱着暖和一点。”

小屋陷入寂静，背靠着冰凉的墙，章绅搂着慕尓，将要入睡之际，又听怀里人声若蚊蝇：“谢谢你陪我回来。”

“早上……妈妈说小安情况不太好，好像是快要分化了，才会突然这样。”

章绅轻轻拍抚着慕尓的肩，闭着眼说：“明早Y国的专家来，请他们看看，如果可以的话，就等小安情况稳定了转院去S市，到时候请伯母一起过去。”

“但我妈妈不一定愿意，她还要上班……给小安看病也还要花不少钱。”

“小安的医药费你和伯母不用担心，他是你的弟弟，我会安排好。”

章绅说得理所应当，听到慕尓耳朵里，却沉重起来。

慕海升要多少钱、获得什么好处，慕尓从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归根结底还是利益交换，章绅和自己没有感情，即便有联姻的这层关系，也不妨碍他从前者手中换回相应的回报。

慕尓把自己和父亲分得很清，章绅也一向公事公办，慕海升甚至好几次打电话给慕尓，话里话外都透露着怪怨，指责慕尓没尽心哄着章绅高兴，章绅不肯轻易让利给他。

虽然不敢把自己的这种想法告诉章绅，但慕尓发自内心觉得，章绅这样把他和慕海升区分开的做法，让他安心，自己不用活在亏欠章绅的阴影里。

但珩玟、小安的事却不同。

他的家人，他真正的家人，反而和章绅本无关系。

如果不是慕海升提起，恐怕章绅都不会知道小安的事。

之前那笔一百四十五万的账,慕尓还不知道怎么还，小安的病情特殊，属于罕见病的一种，医保只覆盖一小部分常规治疗的费用，吊着一口气，可手术、特别专家诊疗的开销大头还是得自费，在F镇勉强可以支撑，但去S市开销就断然不是他、继父和妈妈能承担的了。

那就得靠章绅。

慕尓私心希望弟弟能活下去，但也不想亏欠章绅。

“……我努力赚钱还你。”慕尓这话说得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章绅闻言，气声笑了一下，没问他打算怎么还，也没拒绝，只说：“好，慢慢还。”

他放在被子外的手一直拍抚着慕尓的肩头，节奏舒缓，呼吸也轻：“睡吧。”

月色偶尔从纱帘外漏进来一星半点，落在章绅面上，慕尓抬眼看，他不是第一次觉得章绅长得精致，也不是第一次在夜里偷偷观察章绅的睡颜。

人会被精致、昂贵、美好的事物和人所吸引，这是一种本能，即便是Beta，也很难能拒绝章绅的这张脸。

继父的睡衣已经洗到褪色，泛黄的白色衣领在章绅脸边却泛着莫名的金，

慕尓小心地看着，感受着那人清凉而沉静的鼻息。

目光从章绅面部轮廓描摹过，慕尓胡思乱想，今天说到不少中学时的事，章绅对小镇国中生活很有兴趣，其实他也很好奇读书上学时的章绅是什么样，但一直也没机会问。

之前，从旁人口中，他也了解过一些不同于他平时所见的章绅。

比如在环榈岛公司开会的中间休息时间，有一些对章绅这个年轻总裁充满兴趣的乙方，旁敲侧击地问孟宛，有关他的性格、作风。

和在家看到的很不一样，孟宛所描述的章绅要更雷厉风行，甚至不近人情。

效率、秩序。

工作中的章绅不苟言笑，像现在这样可以被称为温情的东西，更是近乎不存在。

温情，安慰。

那只宽大的手掌包在他的肩膀上，紧紧压着被子，不留一点空隙，一丝冷风都不会进来。

谈情说爱有什么重要呢？嘴上说的都是虚的，慕尓想，能有这样的相处也足够了，他很珍惜。

慕尓大着胆子盯着他看，突然，一直双目紧闭假寐的章绅开口：“还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