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急救结束的小安转进重症监护病房，持续昏迷，情况不明。

暴雨中场休息，给了人一点喘息的气口。

慕尓带着章绅一起回家，买菜做饭，再和换洗衣物一起，送去给珩玟。

“小安得的是后颈腺体神经鞘发育异常综合征，一出生就查出来视神经纤维数量不足，我上大学那年，小安就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分化期前的问题都不算严重，不会真的危及性命，但现在他也十四岁了，”慕尓很久没来F镇的生鲜蔬菜市场，路却还是很熟悉，“颈后腺体发育要是压迫到神经束，或者向脑干方向发展的话，恐怕就……不太好了。”

早上慕尓出门着急，随手抓了一条浅灰色牛仔裤，黑色T恤，是他大学的文化衫，这在S国年轻人群体中是很常见的打扮。

不过，在F镇却略有一点引人视线，主要是那国立理工大学的Logo，在这样普通的渔村小镇，能读这样顶级学府的家庭不多。

雨后的地面泥泞不堪，一走进海鲜档口，鱼腥味扑面而来，慕尓问：“你要不去外面等我？这里味道有点重。”

“而且你这衣服……万一蹭脏了也不好打理。”

今天投来目光的路人还要更多一些，原因不言自明，章绅一身深灰色暗纹三件式，从公司直接赶来接人，中间也没机会换衣服，方才裤脚就已溅上不少泥点子，慕尓很担心那造价不菲的手工西装染上秽物，更别说这浓郁的海腥气，章绅对味道很敏感，慕尓一直记着。

往来的居民少见这样帅气多金的青年Alpha，明显与F镇质朴的氛围更是格格不入，更别说其身高健硕，又带着不染凡尘的贵气，便尤其地惹人瞩目。

“不用。”章绅不以为意，这一路上他亦听亦看，很认真，坦白道：“这是我第一次逛菜市场，跟你一起走走吧。”

慕尓震惊，但想想也合理，既然如此，原本逛高端商场的计划取消，改逛小镇集市也成，只要章绅不介意就好。

周五晚上，他临场发挥约了章绅逛街，保险起见，昨天电话请教了一番林何沅的意见，后者建议边走边聊，给章绅介绍介绍与他日常生活有关的东西，也能增进彼此的相互了解，拉近距离。

只是他心中牵挂着小安和珩玟，这时也没什么心情闲逛闲聊，便一边挑菜挑鱼，一边简单介介绍：“F镇的金目鲈鱼肉质很好，清蒸也好吃，石斑鱼或炖或烤，好吃是好吃，但就是要花很久。”

与周遭环境大相径庭的章绅专心致志，像上学听讲一样仔细听着慕尓的碎碎念，不时还点点头，真对这些柴米油盐的事颇有兴趣。

“我们先去菜摊买芦笋、茄子，待会儿回来再买鱼。噢，还有莲藕，妈妈喜欢吃我炸的藕片，今天时间太赶，不然她更喜欢我做的藕夹，夹肉或者韭菜馅……”

兜兜转转一圈，集市不大，临近傍晚来买菜的多是中老年人，有一些还带着孩子，彼此间很熟悉的样子，互相照面招呼。

慕尓跟他们却不大认识，时有一些眼光打量着并肩行走的两人，却没人上前问候。

拎着买好的菜返回海鲜档口，慕尓对章绅道：“F镇很小，大家基本都彼此认识，我不经常回来，加上……在这里也没呆多久，所以没多少认识的人。”

“之后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海边和码头逛逛，还有我读国中的地方……你不忙的话。”

“好。”章绅答应得爽快：“公司的事交给孟宛处理了，我可以在这里休息一周。”

“一周啊？”慕尓圆着眼睛看他：“我以为你一直很忙呢，休息一周没关系吗？”

“嗯，我很久没休假了。”

全年无休的章绅实际上不是“很久没休假”，而是从他大学毕业至今，三四年的时间里，“根本就没有休过假”。

和其他逐步适应工作的二代、或有家长扶持帮助的那些不同，事事全凭自己的章绅连生病都会挂在线上会上。

他骤然决定休息，孟宛也十分震惊，既然知道是为了和太太增进感情，她当即承诺让自家总裁放心享受假期。

慕尓并不清楚章绅的工作强度，震惊之余，又想起来：“说起这个，我晚上还得跟老板请个假，不过不一定能休息一周，可能就两三天。”

原本计划里，明天还要去外勤……恐怕还得找个人替他。

“不好请假的话，我让孟宛去跟梦桓讲一声？”

“不不不，不用，谢谢你，但是不用。”慕尓是真的怕被梦桓或者蓝纹的任何人，知道自己和章绅的关系，咬咬牙：“没事的，梦桓老板很好讲话，我家里人生病，他会理解的。”

事实并非如此。

上学怕老师，在家怕家长，工作怕领导。

慕尓实在不擅长跟这些人打交道，甚至结婚了还有点怕章绅。

就算到现在，他也还是战战兢兢，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他也说不上来原因，可章绅现在请了一周的假陪他，他硬着头皮也得去找梦桓，否则章绅要真派孟宛出面，情况就更难办了。

主要的问题是之前说周一的实地勘测，这事儿还真比较棘手，毕竟涉及到项目上的数据采集，梦桓极有可能会因此而一天假都不批。

不过好在，慕尓在公司有一个也算是朋友的同事，两人同为Beta，内向沉默，聚餐总坐在最角落的地方，久而久之形成了互助默契，今日慕尓先发消息找她求助，得到肯定答复后才找梦桓，虽然挨了梦桓几句批评敲打，但还是解决了慕尓的心头大患。

两人走到鱼摊，慕尓指了一条看着还尚有生机的，等老板称重时，他对章绅道：“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这个鱼，我都感觉莫名很可爱，有种呆呆的，像睡着了刚刚被叫醒的样子。”

鱼摊上整齐摆开的一排金目鲈鱼各个圆睁着眼，灰鱼白腹，黑色的鱼尾鱼鳍，章绅说：“嗯，有点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