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慕尓一直有晚上下班后在家读书备考的习惯,在餐桌上排开的书山学海里,他也常偷偷攥着手里的登山杖或船桨,观察远处伟岸的奇观:他无法靠近的丈夫。
两人之间隔着餐桌,一道悬链线拱墙,宽阔客厅,冰冷的整块大理石瓷砖,一条沙发,一只茶几……
崇山峻岭彼端的章绅今日又在开线上会,他阿语讲得很好,慕尓几乎没见过他配翻译,此时与合作者侃侃而谈,他把这门复杂的干脆面语言消化得如此之好,慕尓不能不敬佩。
就在慕尓胡思乱想之际,感受到他注视的章绅,比了个手势,目光便从千万里之外挪回眼前的伴侣,改用华语问:“今天想做吗?”
慕尓愣了几秒:“啊?”
“你一直在看我。”章绅描述现实,又道:“这边大概半小时结束,你先去洗澡?”
不是开会吗,怎么突然说到这儿来了!?
慕尓定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无尽旷野就这样陷入沉寂,章绅以为自己会错意:“不做就算了,你忙——”
“做!我去洗澡。”
能排解一下当然要排解一下,慕尓想法朴素而简单。
近来工作压力颇大,不单单是环榈岛这个等级的项目对他来说很是挑战,要学要记的东西诸多,他摸索着,一点点补课。
令他难堪重负的,还有那个该死的催孕针。
之前吃激素类药物时,慕尓的身体就已积累了诸多问题,食欲不振、嗜睡多梦,开始打催孕针后,明显精力大幅衰弱,看书无法集中注意力,上班时也经常走神发呆。
近来慕尓的变化,章绅也有所觉察。存力总部的高层办公室坐北朝南,看似置身喧哗城市之外,实际上,所发生的一切,一览无遗。
知道内情的孟宛向他提起过几次,说太太状态不佳,开会总是满脸疲倦,还被蓝纹的老板,也就是梦桓,当众训斥过一次。
这晚,温存过后,耗尽力气的慕尓半梦半醒之间,嘀嘀咕咕地小声碎碎念,章绅凑近了才听清:“……这么高频率做还不怀孕,我就是石头做的也得有点动静了吧。”
章绅吻吻他的脖子,方才看到他原本白嫩的肚皮上近来多出几个针眼,慕尓并不熟练自己操作,毕竟不是Alpha,也没上过专门的生理课学习各种注射操作,有几块甚至青了起来。
那痛苦的青落在人眼里,坠入心间便尽数变成是担心。章绅指腹擦过发青的皮表,留下一阵酸痒。
……
两周的时间在堆积成山的文件中一转眼就行出视野,转眼月底,又是周末,又到了慕尓去北山抄书的时间。
周五这晚,章绅说要自驾接他,慕尓想着他大概率又要开那个水蓝色的LaFerrari,就专门又往远了约了几站地铁,出了地面,看见那人的确招摇地在路边等待。
还好,车不是慕尓每次坐都浮想联翩,满脸羞红到不敢说话的那辆,但依旧价值不菲,是一辆水晶紫定制宾利添越。
章绅停车在一条单行道小巷边,隔着老远,慕尓的目光完全被半降车窗中搭出的那只手吸引。
章绅手背清透白皙,在气候湿润的S国,人均肤质吹弹可破,但那只手还是额外显露出金贵的意味来,拇指与食指之间掐着烟,火光闪烁,像是被操控的魔法。
在章绅绚丽的座驾中,相较于造型独特的超跑,这辆强调舒适性的轿车色彩明度不高,且线条平整、棱角分明,算极内敛沉稳的选项。
饶是这车价格大约只要那辆LaFerrari的三分之一,可在大学城里依旧引来不少年轻人驻足观望着,啧啧称奇,还有胆子大的Omega路过时隔着车窗,妄图窥探车主真容。
银灰色腕表与车身反射出光彩相得益彰,无名指上戴着令人惊叹的钻戒,贵得一脉相承。
“我靠,真的有鸽子蛋那么大的钻戒啊?”
“碎钻拼的吧,现在很多拿一克拉拼碎钻充数装X的。”
“……”
慕尓听着迎面擦肩过去的一对小情侣讨论,心绪复杂,紧低着脖子、耸着肩。
他不光知道那戒指是一整枚十克拉的自然钻,而且一模一样设计的戒指,他也有一枚,是婚介,只是他一次都没敢带出过门。
慕尓恨不能把它供起来,章绅却就这么随意地戴在手上,展示在窗外。
他不知道,今天章绅去见Lyric,后者看到这幸福而招摇的婚戒,恨得差点咬碎后槽牙:“易感期戴婚戒,你怎么不直接戴腺体锁?这样更没人觊觎你。”
只有那些发热期无法自控的Omega才会被戴上腺体锁,Lyric此言羞辱的意味极浓,但今晚有好事的章绅没和爱而不得心生怨恨的他计较:“我就算戴也是戴止咬器。说到腺体锁,你找一个戴上,没准你们家钟博士会更容易接受你。”
Lyric眼露杀意:“你封山最好是有正事要做,别跟我说是要戴着婚戒上山吹风,谈情说爱。”
“不会。”章绅对他的说法很是不屑:“没那么无聊。”
“走了。”
“去哪?”
“接章太太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