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尓根本不敢看他那双要吞噬自己的眼睛,紧低着眉眼。
在被碾碎、混进美缝胶,用来填地缝前最后一秒,他小声嘟囔:“熏香。”
“嗯?”
“安抚信息素熏香。”
在之后这阵持久寂静中,慕尓始终没敢抬头,用眼神撬起地砖、原地挖洞跑路计划即将开始施工。
余光悄悄瞅到章绅表情千变万化,但那人最后只是面色复杂地说了一句:“以后别弄这些东西。”
“我易感期提前了,今晚回北山,明早会有车来接你。”
慕尓如临大敌。
他不能让章绅回去!
之前也就算了,慕尓并不真的在意章绅到底怎么解决易感期,有别人……也无所谓。
但这次不同,明天就要回家过节,若是今天易感期的章绅独自回了北山过夜,章家长辈就会知道慕尓没有仔细照顾服侍好丈夫。
连易感期这样特殊的时间都不能留住章绅,还要他回家自己解决,那平时慕尓是怎样消极怠工,恐怕逃不过家里长辈的审视,更免不了要受一顿问责谈话。
章家的长辈,慕尓本就不善言辞,对他们疲于应付。
甚至不光长辈同辈,甚至晚辈里,也没几个人发自内心尊重这个不能生育、只是联姻进门的Beta。
即便他现在是章绅唯一的配偶,但章家哪个Alpha没有三四个Omega情人?
章绅这样一个各方面都优异过人的Alpha,未来大概只会多不会少。
放眼整个社会,忠贞的Alpha固然受人尊敬赞扬,可将优质基因传播得更广更多,对社会大众来说也未尝不可接受。
大家不把慕尓当回事也再正常不过,好在他平时要上班,与他们接触不多,只要一味装忙,总能回避躲懒。
可偏偏明天是中秋,慕尓无处遁形。
他不想被那些长辈冷嘲热讽,更不想章绅就这样走了。
他准备了这么多这样那样的东西……
汶茹给他寄来那些稀奇古怪的喷雾、润滑,还有颜色艳丽的道具,慕尓扔也不是,留也不是,甚至都不知道该收在哪,好在家里没有佣人,慕尓全都收进杂物间,章绅从来不看。
甚至,还有纹身贴,慕尓第一次拆开包装时,希望自己不懂华语也最好别懂英文,黄色信息直白地通过黑色文字,直击慕尓原本一片单纯绿色的纯净大脑,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什么时已经全都晚了。
脸比晚霞红的慕尓,但最后还是挑了不那么夸张的一些花纹,此刻那条保守紧裹的黑色毛衣之下,有两三处关键部位上,点缀着花瓣装饰,生机盎然,亟待被仔细采摘“嗅闻”。
听着章绅的皮鞋脚步声越走越远,软烂在门板上的慕尓闭了闭眼,鼓起勇气,向前去追赶两步,拖鞋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他一把就攥住章绅的手:“你……”
那只手温热有力,现在脸红手凉的慕尓简直像捏住一块滚烫的热炭,但不论如何也不敢撒手。
“怎么?”
落在慕尓绯红脸颊上的目光炽热又沉重,慕尓不禁想,老天啊,他慕尓只是一个小Beta,为什么非要征服Alpha的心呢?
慕尓的动机地动山摇,急需联络病友获取支持。
可远在江水对岸的汶茹无从得知慕尓的窘迫,也无法为他提供任何帮助。慕尓绞尽脑汁,竭尽所能。:直到最终最终,章绅被攥红的手掌有要抽走的意思,慕尓终于憋出一句邀请:“这个毛衣挺软的,你要不要摸一下?”
这是什么话?
不光章绅滞在原地不明所以,慕尓彻底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
这下不仅要面对章绅父亲的拷问,还在陌生丈夫面前把他小脸丢完了。
十七区距离S市机场有一小时车程,慕尓没什么行李,等章绅前脚一走,他就拎包跑路。
嗯,就这样结束吧。
再见了十七区,再见了S市,不,慕尓想要挥别地球,离群索居。
再见了妈妈,今晚慕尓就要远航,别为他担心,他有该死的熏香和黑色毛衣作浆……
打定主意的慕尓绝望地想,从此世间再无他慕尓小Beta的身影,却要处处流传他邀请易感期爱侣摸毛衣的事迹了。
慕尓心如死灰,却听章绅悠悠开口,语气不明:“去洗个澡,把主卧的换风打开,我在客房等你。”
甚至,章绅还故意凑得很近,在他耳边说:“在客房,慢慢摸。”
语罢,章绅还拍了拍他的小脑瓜,手掌顺着他柔顺的发丝落下,停在他耳边时,还毫不掩饰撩拨之意地描摹了一圈他的耳廓。
……
蹲在浴缸里的慕尓耳朵通红,他手指发力,妄图搓掉那些纹身贴,可汶茹那的制品工艺精良,慕尓把自己颈后搓得一阵阵痛,歪着头照镜子看,那花瓣不仅一点没掉色,反而更鲜艳生动,诱人品尝。
汩汩的水流从浴缸下水处溜走,慕尓盯着出神,跑吧,跑吧,水遁也行,顺着下水道,上演小Beta的救赎。
偷偷给林何沅传消息,对方问他“怎么发展到这一步”时,慕尓被泡的发软的手指敲在屏幕上,编辑了几次“我问他要不要摸摸毛衣”,最后还是删掉没发出去。
这话更没法跟汶茹讲。
那件染满橙子味的毛衣,手感确实很好、很软、让人想要贴上去蹭一蹭的黑色高领毛衣,被他如烫手山芋一般丢进了洗衣机。
听着滚筒运作休止,烘干的噪声细微,慕尓才从浴缸里裹得严严实实地出去,奔赴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