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尓自觉冒失又懦弱,在章绅面前讲话耗空他全部能量,刚溜进肚子里的食物像是瞬间燃尽,拿起筷子来扒拉了两口咸鱼干,给自己齁得连喝面汤……
盯着他忙活了这么一大通,章绅只随便地给了一句:“知道了。”
随后章绅抬腕看了眼表,换了话题,道:“我今天下午走,出差,大概得十几天回来。”
慕尓像个小鸡仔一样乖乖点点头,本来想问章绅的去向,但大约又是一个说了他也不知道的地方,也肯定用不着慕尓帮忙准备和收拾什么东西,便道:“十几天,你中秋回来过吗?”
章家规矩繁多,尤其特别强调节庆团圆。
除农历春节之外,最隆重的便是中秋。
S国是个半岛国家,三面临海,种族混杂,文化自然也同样杂糅。
本地原住民、华人以及殖民时期来的新移民,三者深度交融后,呈现出格外特殊的社会形态。
慕尓跟着原住民Omega妈妈在小镇长大,在以原住民为主的小渔村里,春节庆祝流于形式,参加这些隆重的节庆、应付完全不熟悉的人攀谈、遵循各种礼节,对不善于应付交际的慕尓来说更是非常头痛的巨大挑战。
那些豪门亲眷之间的门门道道一概不知,春节时章绅不在,他闹了不少尴尬的笑话。
再加上,章家对他这个出身不好,又迟钝愚笨的Beta配偶很不满意。白眼无视的冷遇,嘲弄讽刺的话语,慕尓只能默默承受,他的父亲还要巴结章家的关系,自然提供不了任何帮助。
想到这里,慕尓长长叹了口气,带着试探和请求的意味,可怜巴巴地说:“有一些人我不太认识,还有一些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搭话,要是你在的话……”
慕尓的中分短发垮在两鬓,微低着头,向上看人,怎么不可怜?
已起身正要走的章绅停了动作,眼神依旧静如止水,黑色的眸子,总让人觉得快要被吸引进另一个世界:“二十四号回来,二十五带你一起去北山。”
“好!”慕尓一点都藏不住语调里上扬的喜悦:“那礼物我也准备一下,还有衣服。”
话说出口,慕尓又缩缩脖子,他为章绅陪他回去过节高兴过了头,他根本不知道有谁要送、能送什么……
还有十几天就要过节,他毫无头绪,完全无从准备起。
抿抿嘴,夸下海口的慕尓心虚地望着章绅。
章绅早有准备,根本用不着他:“以咱们俩名义送的礼物已经准备好了。”
就连衣服,也一齐安顿过:“下周末Burberry 和Loewe CA来,给你选几身回北山的时候穿,后面你同学聚餐的礼物我也一并让人给你备过了,衣服,你自己挑一些合适的。”
他安排周全得让慕尓愈发像一个挂件,但这样也好,他只要扮演好一个听话、顺从的配偶,就都好了。
又听章绅说:“礼物你提前熟悉一下清单,知道大概送了什么东西就行。”
“好,我最近就看!”慕尓乖乖应下。
“不着急,时间还久。”章绅明明正眼看人,可浓烈的隔阂让慕尓觉得他好像要从自己本来肉就不多的脸上剜下来一块似的,章绅又问:“还有什么要说的?”
作为冰冷Alpha的无用Beta挂件伴侣,慕尓此刻能做也似乎也只有现在板板正正、恭恭敬敬地,对即将远行的丈夫说上一句:“一路多保重。”
顿了顿,他又极为羞赧地加上称呼:“老公。”
叫完人,慕尓根本不敢抬头看章绅,如国小时被老师要求“静默”时目光一刻不离课桌板的小学生,静待、恭送章绅离开。
严厉而无法被他这个小学生揣摩内心的章绅“嗯”了一声,可阔步走出去没几秒,又转回身来。
隔着餐桌,章绅拍拍这个呆呆的Beta头顶,是奖励,也是安慰,什么都没说,抬脚走人。
门锁落上时“咔哒”一声,慕尓抬起头,满桌空盘,清汤,白碗,怎么也配不上那两对做工精美、价值不菲的筷子。
就像他配不上章绅。
慕尓对这段关系认识很清晰:现在章绅忙于事业,加上两人新婚。
但有几个豪门联姻中的上位者会忠于一个本就没什么感情的伴侣呢?更别说,这个伴侣还是毫无价值的Beta。
现在章绅陪他一日三餐,每晚都回家留宿,也不过是一时的忍受。
慕尓笃定,章绅总会有不想装了、跟他摊牌的一天!
他白净的面上五官瞬间都垮了下去,整个人如抽力一般松软在椅子上,弓起的后背斜贴在椅背上。
这些食之无味的汤汤水水,早晚会被撤下桌,换上鱼鲜红肉。
届时他该如何自处呢?慕尓窄窄的一条眉毛上挂满愁闷,滴滴答答淋在眼睫上,也压垂了他的眼皮。
如若不用为生父考虑,慕尓自己倒没什么渴求的,他只要静静等待那一天到来,做个乖巧的挂件,听话顺从,以后安静消失。
可是,他现在背负着父亲厂里无数工人的未来,也肩负着妈妈的希望——是妈妈心软,哭哭啼啼求他帮多年未见的生父一把,他才这么突然地、不明情况地和一个陌生Alpha结婚……
他得让章绅对他产生兴趣、还得尽早怀孕。
慕尓长长慢慢地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奈。
完全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