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季度的房租……”
午餐桌上的慕尓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下去。
眼前一桌子慕尓精心调配的清汤寡水:沙拉、阳春面,配水煮蛋,唯一有味道的,是沙拉里的腌鱼。
章家的厨师哪个不是豆腐雕花信手拈来?可养尊处优的章绅这两个多月一顿不差地,跟他这么没滋没味地用餐。
咀嚼着塑料一样的蛋清,慕尓百思不得其解。
让他不明白的事,还有很多。
这间十七区江心洲的公寓,设计精巧,黑、白、灰打底,配多种蓝色活跃视觉气氛,典型的传统地中海建筑的风格,马赛克拼贴装饰点缀,在长夏短秋的S国,住户体验极为清凉。
清凉,慕尓第一次看账单的时候,整个人如坠冰窟,透心凉。
一个月的租金就要花掉慕尓吭哧吭哧在建筑所打工三个月的薪水。
消费水平如隔天堑,“我付你一半”这种话对几乎食素的慕尓来说简直是割肉。
这也实在不是他曾经敢于數想的生活。
他就这样半句话卡在嘴边,餐桌对岸的人臂膀粗壮有型,屈起时,肌肉线条将那件黑紫偏光的暗纹西装撑得恰到好处饱满。
任谁来看,章绅都绝对是Alpha中的佼佼者,出身优越,外貌俊美,更别说在评级上是极为稀有的S级,慕尓不明白,章绅为什么要点名跟他这个乏味的水煮蛋Beta联姻?
很显然并不出于喜欢,两人初见时,章绅就直言:“我们之间,不需要是谈情说爱的关系。”
那为什么呢?慕尓想不明白。
那人说话总是冷淡而疏离,就像现在,等了许久不见慕尓的下半句,便直接道:“我付过了,这些事你不用管。”
慕尓只能乖乖点头,但又忍不住多偷瞄两眼。
章绅有着家族遗传的剑眉,瑞凤眼细长,上眼睑遮住一边瞳孔,尾部上翘,似笑非笑,背头狼尾,不怒自威。还有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威严,睥睨众生,带着疏离。
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时,慕尓就觉得他长得真好看。
虽然有点凶、有点冷漠、有点不近人情,但作为掠食者的压迫感十足,应该有很多Omega想与之亲近才对,可章绅却选了他这个Beta?慕尓不明所以,怎么也想不出一个原因来。
慕尓自以为隐秘地从碗里抬眼打量,可向来吃饭时不与他闲聊的章绅却突然抬眸,两人视线交汇只一瞬,慕尓被灼烧着赶紧瞥开眼。
章绅语气沉静,倒没因为他这明显带有观察意味的目光而不快,只是问:“怎么了?”
慕尓吓得呛了一口面汤,他忙把筷子落在桌上,失态地疾咳:“咳咳,没有。”
对这从天而降的Alpha丈夫,陌生之余,慕尓还有几分敬畏,胡乱找话题想遮掩过去,抓到什么说什么:“哦对了,月底要去做检查。”
章绅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木质雕花镶玉的筷子,落在豆荚形的玛瑙筷架上,慕尓今天才发觉,这个高大的Alpha手指竟比玉石还要白净剔透。
章绅双手抱臂,目光沉寂如海,越过餐桌投向他:“生殖腔检查?”
“嗯。”在饭桌上听到那个词,慕尓难堪地低着头,回避着视线接触:“上次医生说只吃药效果不是很好,还得多……”
“什么?”慕尓总是支支吾吾,章绅追问。
这话题令人难以启齿,慕尓百般后悔不该这时提出,咬咬唇,费了很大力气,他才搬这三个字上饭桌:“多同房。”
男性Beta的生殖腔在分化期就会逐步萎缩到无法受孕,自去年婚检时第一次踏足生殖科、做了一次腔体进入式检查后,为求尽早受孕、繁衍后代,慕尓便开始口服激素药物,还要每三个月去做一次那令人难堪的检查。
口服激素药物大约是很见效果的,毕竟副作用是真的把慕尓折磨得不轻,这几个月来他体温忽高忽低、嗜睡多梦,还经常茶饭不思。
但慕尓和章绅之间的亲密接触少得可怜,人类之间没有帮助授粉的蜜蜂,光吃药是不论如何也不可能怀孕的。
“……”
那边的章绅表情难以琢磨,也正常,任哪个Alpha被Beta邀请上床,心情都难以言说。
沉默在两人之间建起高墙,不可逾越,慕尓望而生却,想从遁地快跑。
慕尓父亲想要在明年新开放的工业区抢到有利位置开设新厂,那就离不开章家支持,章家就只盯着慕尓的肚子。
但他的Alpha丈夫……对他这个无色无味的Beta毫无兴趣。
婚后头半年,他连章绅的人影都没见过,去向也一概不知,他也不敢问。
直到两个月前章绅突然回来,把他拎进这间昂贵公寓,就算慕尓主动提出可以一起睡,章绅也没再碰过他。
在现在这个社会里,AB恋依旧是一种极为小众的关系,狮子怎么会喜欢角落处落下的一粒透明灰尘?连注意到都很困难吧?
医生透露过:这个世界上和他一样为了给Alpha伴侣繁衍后代而吃药的Beta,十万人中只有0.5个。
就算有些AB恋情侣刚开始时山盟海誓、誓死不渝,可最终能落得一个无疾而终也算是happy ending。多的是撕破脸、你死我活,当然,大多数时候是Beta寻死觅活、Alpha不闻不问的悲惨结局。
Beta没有信息素,即便有生殖腔,对易感期的Alpha来说,使用价值还不如仿真人偶,无趣无味。
就像水煮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