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呢?”孔南秋又问。
白枳笑道:“被我吃了。”
孔南秋低头去看她,见她笑得明媚,确实不像人,亦不像妖,身上仙气与魔气参半,十分矛盾。
“你想去有日月轮转的地方?”白枳问他道。
孔南秋低声应道:“嗯。”
“那我们下山吧。”白枳道,“下山后我是你的娘子,你是我的夫君,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我就陪你过什么样的日子。”
孔南秋道:“我吃素,家里需每日供奉佛祖,你我要打坐念经,过不杀生、不欺人、不惹事的日子。”
白枳道:“我也吃素,每日供奉佛祖,和你一同打坐念经,不杀生、不欺人,也不惹事。”
孔南秋对着她认真地道:“往后你不能再吃人肉喝人血,不能再打杀道士,也不能因为不开心便随便打杀百姓,要以慈悲为怀,尊老爱幼,做一个有爱之人。”
白枳紧抱住他的手臂,道:“好!”说罢,忍不住仰头往他唇上亲了一口。
孔南秋慌忙撇开头,脸上瞬时烧红了一片。
做好打算,两人很快便下了山。白枳用术法在山下的一座小城内建造了一处宅院,两人从此深居于内。无比悠闲的日子里,白枳每日围着孔南秋打转,与他形影不离,竟真做到了安分守己,不再惹是生非。天气晴朗时,她便拉着孔南秋到街上买胭脂水粉和绫罗绸缎,把自己装扮成花瓶一样,往身上插满金银首饰,穿戴到浑身上下沉甸甸的,五颜六色的簪花盛放于头顶才肯罢休。
孔南秋每日不是在应付白枳的舞剑表演,就是在硬着头皮夸赞她每走一步便会叮当作响的奇异装扮,其余时间仍旧参禅打坐,在院里种些瓜果蔬菜打发时间,鲜少出门。
这两人能达成默契并自愿凑到一起,唯有下雨的时候。他们会撑着同一把伞走到桥上去听雨,去听雨打浮萍的声音,以及雨扑落到伞上,无法攻破一切的声音。
他们都需要一些沉默的时刻。
“每次听到雨哗啦啦落下,我就会想,就算这雨永不停歇,这世上会有更多不如意的事发生,我的头上能有这么一把伞在就够了。”白枳望着沸腾的湖面,抱着孔南秋的手轻声道。
孔南秋望着湖面静默不语,只看着铺天盖地的雨滴犹如一颗颗灰色念珠,前仆后继地掉落到湖里,激起滔天的木鱼声,震耳欲聋。
“两位真是好雅兴。”
空中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两人齐抬头,见一黑衣男子撑着一把绘满荆棘花的油纸伞腾飞在空中,负手落在一支卷成尖角的荷叶上。
那黑衣男子脸上长了一双能够魅惑人心的媚眼。
“知道我们在赏景,还不快闪开?”白枳对黑衣男子冷声道。
黑衣男子闻言,不急不缓地收了伞,手中的伞凌空翻转了一圈,转瞬变成了一柄残月双刃弯刀。那些雨从空中落下,近了他的身旁,皆被他周身的法力挡了去,身上竟未沾一滴雨。
“山景羿,你这是要和我打?”白枳冷眼看向他。
“既然在这先遇见了你,我岂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语落,山景羿飞身闪至白枳面前,劈刀就朝她砍去。
白枳迅速将孔南秋推至一旁,侧身躲过刀光,随即现出百花双剑迎接上山景羿的弯刀。
眨眼间,两人一红一黑的身影很快在烟雨中打得不可开交,刀剑碰撞的刮擦声听得孔南秋心里直发毛。
白枳身上金的、银的、翠的、红的首饰纷纷掉入湖中,她脸上涂抹的胭脂水粉也掉落干净,现出原本那张阴晴不定、乖张又暴逆的脸。
几十个回合后,山景羿落在岸边的一棵杨树上蓄力,双眼紧盯着白枳。白枳落到桥上,一边稳定气息,一边将孔南秋拉到身旁,低声道:“你先回去。”
孔南秋闻言,毫不犹豫地道:“我不走!”
白枳忍不住笑道:“你是想亲眼目睹我死在你面前,好从我身边逃走吗?”
孔南秋把倾斜的伞遮到白枳的头上,道:“我不走,你也不能受伤。”又心急道,“我去劝他放下屠刀!让他不要再找你打了!”
白枳立马拉住即将冲上前去的孔南秋,道:“不可能的。元绰一直在抓妖族炼丹,他身为万妖王,必定会为他的族人报仇。”
孔南秋满头雾水地问道:“元绰是何人?”
白枳道:“效忠我和哥哥的人。”
闻言,孔南秋再次疑惑地问道:“你哥哥又是何人?”
白枳道:“至高无上之人。”
孔南秋还想再拉着白枳继续问,白枳却再次闪身到空中,和山景羿展开了激烈的决斗。
孔南秋只好趴在石栏上,对着空中的两人高声喊道:“没有什么仇恨是放不下的!有什么话好好说!你们不要再打了!”
雷声轰鸣,孔南秋的话语被淹没在倾盆大雨中。
孔南秋既怕白枳真替元绰偿命,死于山景羿的刀下,又怕她太过强大,反手将山景羿斩于百花双剑下。这两个结果,他一个也不想看到。
他在桥上急得团团转,见两人在空中打来打去,从东边打到西边,又从西边打到东边,雨太急,看不清两人身影,无奈之下,他继续趴在石栏上,大声冲空中的两人喊道:“我愿替那些冤魂偿命!都不要打了,来取我的命吧!”
孔南秋话音刚落,空中便飞来了一支飞镖,直冲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