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便不再多言,也不多逗留,继续前往垚关。
不多时,三人在垚关城外的一座小山上落地。三人走进城内,只见城内百业萧条,街道上人影冷清,商铺关门的关门,仍开门营业的,门可罗雀。
慧玹忍不住嗟叹道:“我们才上山多久,一晃眼这城里都没人了,这哪还像都城?”
温云廷道:“先找个人问问。”
三人连转了两条街才见到两个跪在街边乞讨的人。那两人皆低着头,破烂的衣裳挂在两副瘦得皮包骨的骨架上,男的跪坐着,似昏睡了过去,女的则面如死灰地注视着地面,身前一块草席裹着不知是什么发臭的东西,引得路边野狗一直在四周逗留,嘴角滴着长长的口水。那草席底下压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卖姐葬母。
慧玹见了,只觉触目惊心,道:“这何以至此。”
温云廷道:“我身上带了些银子,若给了他们,助他们脱难,这些天我们就只能露宿街头。你们觉得如何?”
慧玹道:“给就给吧,我没意见。”
何之尧道:“积德行善是好事,下次再遇见这种事无须过问我。”
如此,温云廷便将荷包拿出来,递给了睁着眼的女子。
那女子如同被钉子定住的眼睛忽然转动起来,见了荷包,渐渐瞪大了眼睛,问温云廷道:“你愿意买我?”
温云廷道:“我是出家人。这些银子是给你和你胞弟埋葬母亲的。”
那女子闻言,脸上是又惊又喜,忙将昏睡的胞弟叫醒,喜极而泣道:“中戊!咱们遇见活神仙了!”
那男子迷迷糊糊地醒来,抬起了头,露出了整张脸。只见他消瘦的脸颊如纸裁,左眼眼尾长有红色泪痣,见有三个衣着打扮与常人不同的生人站在自己面前,吓得僵在原地,半晌吐不出话来。
那女子道:“恩人,我叫韫娘,我弟弟叫贺中戊,小时候我爹上山打虎死于猛虎的爪下,我娘靠种地拉扯着我和我弟长大,这些年老天无眼,光出太阳不下雨,秋冬没有收成,家里吃不饱穿不暖,我娘体弱,今年严冬染了风寒无钱可医,拖到前些天才病逝。我娘劳苦了一辈子,我和我弟想要她走得体面一些,迫于无奈,这才……这才想到这个法子。”
何之尧闻言,藐视地望向韫娘身旁满脸呆滞的贺中戊,道:“我看大街小巷都贴着征兵告示,入伍者有钱领,你怎么不去,反而在这儿卖姐葬母?”
贺中戊闻言,惊恐地望着何之尧,随后满脸羞愧地垂下头去。
韫娘见状,忙替贺中戊辩解道:“大今与闫国已开战许久,入伍的士兵大多都有去无回,中戊是怕去了便再也回不来……”
何之尧闻言,更加对贺中戊嗤之以鼻,道:“能保家卫国也比在这儿卖姐葬母强,这个道理孩童都懂,他却不懂?”
慧玹在一旁附和道:“就是,怎么忍心姐姐去受苦,而自己坐享其成呢?”
温云廷道:“二位将钱收了,为往后的日子早做打算吧。”
韫娘收了钱,立马就要给温云廷磕头,温云廷连忙拉住她道:“不必行此大礼。你不如解答一下我的一些疑惑。”
韫娘见温云廷心慈好善,忍不住泪眼婆娑,道:“恩人请问。”
温云廷问道:“边关虽在打仗,但还没打至境内,为何城内如此凄凉?”
韫娘叹道:“穷人们都为国捐躯去了,富人们大多闭门不出。”
温云廷继续问道:“这是为何?”
韫娘道:“据说近些年不知从哪冒出了一个妖女迷惑了圣上,整日寻欢作乐,莺歌燕舞,博得了圣上的欢心,还让圣上为她抓面善、品德高洁之人,将其挖心绞成汁水当水喝。故此,人们都不敢出门,怕被官兵相中献给妖女。”
何之尧闻言,忍不住讥笑道:“看来这城里的人大多对自己的认知不够清晰。真正品德高洁之人,哪还轮得到天子动手,早就被斩于他人之手,被他人抽筋剥皮了。”
韫娘却道:“三位恩人要小心了,如今不但咱们普通百姓性命难保,就连脱离世俗的僧人道人,也是还俗的还俗,焚寺的焚寺,烧庙的烧庙,以四海为家,山中都空了。”
温云廷闻言,面露诧异道:“这又是为何?”
韫娘道:“这我也不知。”转而问三人道,“三位恩人又是为何出现于此呢?”
何之尧道:“为了寻找一位消失许久的道友。”
韫娘闻言,见自己帮不上忙,惭愧地道:“韫娘知晓的事也就这么多了,恐怕无力帮恩人大忙。”
温云廷道:“无妨。你先安葬好母亲,我们的事会自己解决。多谢了。”
韫娘闻言,再次哭道:“该谢的是我才对!多谢三位恩人出手相助!往后我一定带着中戊去庙里焚香祭神,在神前为三位歌功颂德,祝愿三位恩人早日修成正果!”
温云廷望着韫娘和贺中戊,敛目谢道:“善待自己便是祭神。”见天色将晚,又告别道,“保重。”
见三人将走,贺中戊仍旧沉默不语,眼角的红色泪痣似要滴出血来。
韫娘一路目送他们离开。
三人继续前行,继续寻找,天色逐渐暗下来,只见往年夜市灯火辉煌的垚关,如今竟像鬼市一样陷入死寂。
何之尧提议今夜去郊外寺中留宿,因她对垚关最为了解,便由她带路去往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