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之尧应声合上眼,回味着冰糖葫芦甜丝丝的味儿渐入梦乡。
翌日,舒嬿照常练舞,何之尧与男工们在后院帮忙酿酒,午后安叔带了一位前来买酒的客人到后院教大家练武,安叔给了何之尧一把木剑,问何之尧道:“还想吃冰糖葫芦吗?”
何之尧毫不犹豫地答道:“想。”
安叔道:“那你可要好好练。”
“舒嬿也有会吗?”何之尧睁大眼问安叔道。
安叔笑道:“你乖乖听话,把任务完成就有。”
何之尧闻言,惊喜地问道:“任务是什么?”
“你若能强过你的师兄们,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安叔回道。
何之尧极为兴奋地道:“我要和舒嬿一起去红芙院!”
何之尧话音刚落下来,那地上坐的、手杵着铲子的、蹲在墙角的男工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安叔神色平静地道:“红芙院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何之尧仍执拗道:“那舒嬿也不要去!”
闻言,安叔面有愠色,漠然道:“你现在说了不算。”
何之尧心有不甘,转过身对着赤裸着胸膛的男工们叫道:“你们中谁最厉害?来和我打!”
在众人充满期待的目光中,一个体形瘦小、身材精干的男工走了出来,对何之尧抱拳道:“我来和你比试比试。”
何之尧抱拳回礼,放下木剑便与男工赤手空拳地搏斗起来。只见那男工动如狡兔,飞快扑到何之尧面前来,扣着爪子就往何之尧胸前击去。何之尧左右闪躲开。男工上身拳拳急攻,下身脚腕使绊,何之尧皆一一躲过。待男工力气耗尽,何之尧便一掌将他击败。
这一掌,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安叔望着何之尧,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练武师父忽然上前来,眯眼看向何之尧,轻笑道:“我来。”
“请。”何之尧抱拳道。
对方毫不客气地一个下劈腿,刀刃般直往何之尧身上闪去,何之尧抬手生生接住,随后抓住腿将人在空中扭转了一圈。那师父反应极快,找机会转身,又是一个横扫腿。何之尧弯腰躲过,不再防守,冲上前去,拳拳生风,打得在场的人瞳孔紧缩,丝毫不敢眨眼。
“冉师父揍他!”
舒嬿此时正在前院择菜,听见后院像是吵了起来,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跑去一探究竟,见何之尧竟与冉师父在一地酒糟中打得正怒火中烧,难舍难分。
“安叔,这是怎么了,怎么打起来了?”舒嬿焦急地问安叔道。
安叔对舒嬿视若无睹,只死死盯着何之尧,直到看到他将拳头停在冉师父的脸前,才想起来长吸一口气。
“我赢了。”何之尧收回手道。
冉师父从地上起身,挣脱开何之尧的束缚,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安叔,我赢了。”何之尧对安叔笑道,“舒嬿可以不去红芙院了吧?”
安叔没看何之尧,而是双眼盯着地面,一边沉思,一边冷声道:“还不够。”
而后,转身便离开了后院。
何之尧欲上前去追,舒嬿连忙拉住他,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在向安叔求情,让你不去红芙院。”何之尧道。
“没有用的。”舒嬿松开手,垂下了头,“我不去没人能替我去。安叔将我养这么大,我去是应该的,我心甘情愿。”
何之尧不舍道:“你走了就没人跳舞给我看了。”
“来红芙院,我跳给你看。”舒嬿浅浅地笑着。
得知以后还能再见到舒嬿,何之尧紧锁的眉头得以舒展,随即安下心来,不再纠结,亦不多想,忍不住笑道:“好。”
日光如梭,没几日便到了舒嬿去红芙院的日子。清晨,薄雾将房檐和树影笼罩在面纱里,空气中还残留有些许潮湿的寒气。何之尧将舒嬿送至大门口,望着安叔领着她一路走远。他独自站在门外,目送他们远去,直到有人前来买酒,他才收回目光,领着人进屋去见老妪。
午后,安叔回来,带来了一个身高八尺、身强体壮的蒙面男人。安叔让何之尧叫男人师父。之后,舒嬿不在,何之尧常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发呆,整日郁郁寡欢,安叔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让他叫谁师父,他便叫谁师父。
“跟着师父好好学,舒嬿需要你的保护。”安叔望着何之尧,对他颇为器重。
何之尧听见了舒嬿的名字,缩在一起的肩膀渐渐伸展开。
“那人是来教你杀人的吧?”
路上,慧玹忍不住开口问道。
“确实如此。”何之尧回道。
“那舒嬿呢?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何之尧道:“回来过两次。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你就一直藏在那个酒坊里为安叔杀人?”慧玹问道,“近百年来,你杀了多少无辜之人?”
“这世上没有绝对无辜之人。我杀的大多是朝廷里的赌徒,谁出的价钱高我就替谁卖命。”何之尧道,“世道如此,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即便没有我,酒坊里的其他工人也是如此。”
温云廷闻言,问道:“方鱼又是如何与你相识的?”
何之尧望着漫长的山路,目光疲软地道:“在我杀死朝廷里的一个高官后,安叔就将方鱼带来了酒坊。不过,她很快便离开了,去了檀府。”
“那个叫方鱼的女子是不是和画像中的女子长得一样?”慧玹好奇地问道。
“兴许吧……我已记不太清了。”何之尧追忆道,“一副完全陌生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