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志褔摸摸后脑勺,红着脸道:“没有没有。”
“无事便好。饭做好了,去吃早饭吧。”
舒嬿说罢,拉着何之尧的胳膊便往前院走。许志褔见舒嬿一副坦然自若,并无半点心虚的模样,怀疑是自己疑心太重,又听说有饭吃,立马就跟了上去。
酒足饭饱,许志褔捎上两壶酒便要起身回村,舒嬿连同何之尧送他到门口。安叔说找人送他回去,他连连摆手,嫌麻烦,要一人回去,走至门口,见何之尧立在门前不动,问道:“你为何不走,难道要留在此处不成?”
舒嬿道:“安叔已经收留了他,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趁天色还早,快些儿走吧。”
许志褔笑道:“这蛮人命真好,竟寻了你们这么好的一处人家做亲人,每天有酒有肉,生活不愁。我去续我的劳苦命了,告辞!”
舒嬿脸上笑着,嘴上却低语道:“你可快些儿去吧!”见许志福转身走远,立即关上门拉着何之尧回屋。
走出城外,许志褔一路哼着歌儿,喝着酒,走至山路上,提起酒坛仰面喝了一口酒后,不慎脚脖子一歪,整个人分不清东南西北,一头扎进泥塘里,在泥水中挣扎了没几下后,便不再起来。他手里的酒坛碎了一地,清冽的烈酒缓缓流淌进浑浊的泥水里,很快与泥水混为一体,渐渐分辨不出原貌。
何之尧和舒嬿进了屋里,安叔与老妪正坐在桌前喝茶,老妪看着两人进来,对两人视若无睹,若不是她抬手端茶,真如同雕塑般,不似活人。一旁的安叔则面目肃然,神情凝重。舒嬿见了安叔便不再言笑,紧拉着何之尧的胳膊不动。
安叔肃穆的脸上扬起笑容,问何之尧道:“之尧,可有什么想要的?”
何之尧轻声答道:“冰糖葫芦。”
安叔笑道:“好,我给你买。”
安叔放下茶杯便起身出门,经过两人身旁时,他回过头来,对一脸惶恐的舒嬿道,“一会儿红芙院的人就要来了,好好练习。”
“是。”舒嬿低头答应。
何之尧与舒嬿跟随着安叔再次回到院中,见安叔跨出门去,何之尧满眼好奇地问舒嬿道:“红芙院是什么地方?”
舒嬿闻言,叹道:“烟花巷柳之地。”
“那儿的人来找你做什么?”
“练舞,练好了就去红芙院。”
“你一个人去吗?”
“后院的人也会去帮忙,至于帮什么忙,现下不好与你细说。”
何之尧似懂非懂,与舒嬿坐在院里的桃树底下,等着红芙院的人到来。
“会跳舞吗?”舒嬿忽然问何之尧道。
何之尧摇头。
“我跳一段我最近学的给你看吧。”舒嬿笑道。
何之尧将头点了点。舒嬿遂起身走至何之尧面前,抬起双手,捻起指尖,扬起了靓丽的脸。只见她眼含秋波,迎着微风扭动起腰肢,身姿婀娜如春风拂细柳,一双巧手,风华抚尽,枝头桃花也为之倾落。
何之尧望得正呆,敲门声忽然响起,舒嬿随即停下舞步,急忙跑去开门。她先拉开一条缝辨明来者,再敞开门让人进来。来的正是红芙院的人。何之尧随之站起身来,见来人头戴面纱,体态丰盈,浑身散发着腻人的香味,竟是专门来教舒嬿跳舞的。姑娘先让舒嬿将学过的舞步复习一遍,对其夸赞一通后,开始教新的舞姿。何之尧闲得无事,甚觉赏心悦目,便一直坐在一旁陪同到日影西斜,姑娘离去。
傍晚,安叔拿着两串冰糖葫芦回来,伫立在院中,对何之尧道:“来拿。”
何之尧遂上前伸手去拿,安叔却手腕迂回,反手给了他一掌。
何之尧后退半步,惊愕地看着安叔。
“再来。”安叔命令道。
何之尧再次上前,冰糖葫芦就在安叔手中,红艳艳地盯着他。微风浮动间,那冰糖葫芦似化作一把利剑,直逼他而来。他侧身闪躲,又抬手格挡住下一步进攻,手腕肘击几个回合,何之尧还没打明白,安叔便收了手。
“手腕力度浑厚,肩肘亦有用之不竭的蛮力,你从何处而来?”安叔面色凝重地问道。
何之尧答道:“巍茗山。”
“你竟是个小道士。”安叔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目视着何之尧,“你在山上曾拜的是哪位真人,可曾学过元祯派的武术与剑术?”
何之尧回答道:“不曾拜师,亦不曾习武。”
安叔疑惑地问道:“那你在巍茗山住何处,又为何下山?”
何之尧道:“住琼楼宝殿,受香火供奉,整日就是睡,醒后不见神君便下山来寻。”
“神君是何方人士?”
“乃是天庭亲封的战神,崇炎真君。”
“扑哧”一声,站立在一旁一直目视着何之尧的舒嬿不禁笑出了声。
安叔蹙眉道:“你是说,你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练武奇才,无师自通?”
何之尧不解其意,只当安叔在夸赞他,将头点了又点。
安叔哈哈大笑起来,将手中的冰糖葫芦给他道:“好孩子,拿去吧。”又将另一串给了舒嬿。
舒嬿接过手来咬了一口,眼里都是泪。何之尧也咬了一口,只觉酸酸甜甜的,不至于教人落泪。
夜里就寝时,何之尧忍不住问舒嬿道:“你今日为何流泪?”
舒嬿道:“我是安叔从路边捡来的,小时候在街头差点饿死,是安叔给了我一串冰糖葫芦收养了我,我的命以后都是他的。只是……”
“只是什么?”
“自那之后,便很少得冰糖葫芦吃过。”舒嬿道,“因为你的到来,这是安叔第二次给我买冰糖葫芦。”
何之尧好奇地问道:“你也没有钱吗?”
舒嬿笑着摇头道:“有钱也吃不出第一次吃它时的滋味了。”
何之尧道:“可以自己做,你厨艺精湛,想吃什么味儿都能做出来。”
舒嬿却望着何之尧亮晶晶的双眸笑而不语,半晌后道:“快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