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3日。
迟影心事重重,从喧豗中醒来。
宁舟失眠好转,从静谧中转醒。
一个吃了几个松饼去上西语课,一个喝了一杯澳瑞白坐车去宿舍,整个上午都在协会网站上处理患者的咨询和求助。
到了中午,一个跟着人流独自走进一楼食堂,一个孤身径直到二楼食堂排队。
短暂交界,又擦肩而过。
等到下午,一个背着电脑和室友去图书馆,一个带着资料夹和室友去心理教室。
就像宁舟说的,什么都没变,什么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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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2)
迟影踩着黑色半长靴,在江忱的通知下抵达实验基地。
今天是一个既定的Deadline。各种意义上的。
——樊绮的死期,和她给某只小银狐设置的最后等待期。
………
进入实验区的一瞬间,她就闻到了一丝特殊的味道——半成品的复刻试剂。
出自江忱之手。
纵然记忆有残缺,他也是当年的核心研究人员之一,对于实验的流程和细节,看看绝密档案再稍加钻研就得出答案了。
“两个半途而废,剩下的撑到了今天,其中A是最适应的。”江忱的语气淡漠无感,像在说一件极为日常普通的小事。
而A,就是樊绮。
迟影摘下口罩,缓声低笑。
“意料之中。”
她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像居高临下的刀俎,垂眼看向A号实验舱里血丝纵横、青筋凸起且双眸涣散的人。
这一次,无论他背后的人是谁,都阻止不了他们。
白色的热气伴随循环的呼吸扑在透明玻璃罩上,退散、聚集,直到再也不会重启。
所有人都清楚,命数已定。
包括砧板上那条挣扎的鱼。
至此,循环的历史彻底改写。
他的再生被扼杀(1),他的罪恶被销毁。
他的一切,在此刻终结。
安利塔家族最终只会收到“谈判期间因时空异常而失踪”的交代。
反正,在这危机四伏的实验基地里,不管发生什么,都是合理的,不是吗。
包括,实验体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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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持有纯合度(3)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品?”江挽的语调一如往常地平和。
“是。”
江忱坐在基地实验室的电子升降椅上,开着通讯器,沉声回答。
挺戏剧的。
一个跨越了至少两次循环的全球禁忌实验,掀起过无数的腥风血雨,凝聚了所有的善恶终极,最后却阴差阳错地、轻飘飘地,落定在他们这群受害者手上。
迟影思索了一阵,开口时声音还残留着三四分沉甸——杀意的冷凝与延伸。
“我对樊绮下手时,你知道成品需要载体,却没有阻止我。”
“为什么?”
江忱对上她询问的目光,“他的承受阈值不够高,心力耗尽只是时间问题,再者,他早就该死了。”
江挽、迟影、宁舟、宁惜、江忱,没有一个幸免于难。
做实验的这十天,本就是用来折磨他,无限放大他对死亡的恐惧以及等待死亡的煎熬。
知道自己会死,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这才是最极致的凌迟。抽象的心理永远捉摸不定,永远,杀人无形。
从各个方面来说,他们都不可能放过这群人,尤其他们看到了迟影的脸,知道了她的身份,很可能转头就向外泄露,给他们组织造成威胁。
“报复的方式有很多种,既然你们选择了实验处理并承担其风险,就一定有相应的原因,对吗?”江挽冷静地出声,“不仅仅是为了以牙还牙。”
“没错。我做出这个决定,一是有两个怀疑,二是想探究【人造量体】与【人类意识】的联系,找到当年他们做这个实验的‘出发点’,或者说‘利益目的’。”
迟影将她的考虑坦然而字斟句酌地告知。
“我的第一个怀疑在实验的第五天被证实。”
“舟舟之所以会成为实验对象,不只是因为体质和脑电波频率的契合,还有极其稳定的‘精神分子’,这是实验体能否长时间承载量体的重要条件。”
就像刚刚说的,樊绮的精神分子不够稳定导致其承受阈值也不够高,难以长期与量体共生。
“至于第二个疑虑,是关于【自体意识】的苏醒。我想确认它是否与实验有关。”
江挽:“得到的结论是?”
“基本无关,不过基地的特殊磁场有可能影响人类的意识体,使其更加活跃。”
“所以说,我们可以将【磁场强度】视为影响‘【自体意识】状态’的一部分。Dawn之前的推论是正确的。”
江挽微微提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说实话,我也一直在思考‘【自体意识】苏醒状态’的成因。”
是机缘巧合,还是另有玄机。
“和你不同,我的关注点是【梦境】。”
“有特定范围?”迟影追问。
“循环开始时,新生世界的第一个梦境以及后来的、与它关联的所有连锁梦境。”
“前者来自【循环主体】,后者一般来自【循环牵涉者】。”
“第二世界开启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猜,这个世界开启时,阿月也做了一模一样的,但我们后来都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它暗示了循环的存在,并且,与普通的梦不同——我们是以【自体意识】入梦的,这意味着,它会影响现实,也会被现实所影响。”
“这样啊。”迟影若有所思。
“你刚刚说,你们在探究他们的实验目的?”江挽适时地把话题引回。
“嗯,我和Dawn的最终推测是,他们想利用量体的守恒性质突破三维世界抵达四维空间,沿第五维方向隧穿,结合亚空间钻时空交界的漏洞,实现永生。”(4)
江忱就着她的话补充:“因为‘数字永生’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
江挽捏了捏眉心。
“我知道了。”
“那我们要销毁量体的数据吗?”
江忱:“保留吧,万一用得上,尽管我并不期待再次启用它。”
江挽:“嗯。”
末了,她突然又说了一句。
“那个成品,交给我吧。”
迟影愣了一下。江忱不由地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