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整以暇的态度和语气,稀松平常,自然到像是与她共同生活了很多年,并且这种状态,会一直持续下去。
宁舟转过椅子,低眸轻语, “Got 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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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8:30。
迟影和宁舟结束晨跑,一个回卧室看书,一个背着电脑再次去往书房。
………
隔间内。
闲置已久的内嵌式通讯器倏然传出振动。宁舟将它拿起别在耳廓,然后曲指轻触其表面,接通来电。
防水层的触感一如既往的冷硬。就像这通不合时宜的电话。
“我同意你去随安,不是让你天天和朋友玩的。”父亲用了中文。
不咸不淡的语气,沾染着愠色——他已经发过三次信息警告宁舟,却被她任性地无视。
“你还在监视我。”宁舟冷冷地反驳。
父亲没有正面回答。
“记住你是谁。”他的声音低沉而肃穆,听不出一丝情感。
话音落下,没等宁舟回答,他就挂断了。
宁舟摘下耳机,望着窗外的清幽景色,沉默了很久。
她当然听懂了父亲的意思。他让她远离和Enta无关的人,否则,好不容易得来的短暂自由就会缩短,甚至被收回。
……偏偏是这个时候。
——她已经开始动摇。
或者说,她的世界一直都在告诉她,永恒是错觉,不舍是原罪。只是之前,没有那么果断、残忍,不给一点缓冲。
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只深觉麻木与清醒,压抑与偏激。
保护她的,究竟是淡漠,还是软弱。
她不知道。
认知失调、注意失控、情绪过载、思维反刍……她已经离童年时期曾有过的感知解离越来越近了。
她得离开这里。她得先冷静下来。
她想回避,也需要回避。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处理这些“异常”的唯一方式。
思绪翻涌间,双腿已经不知不觉随着自主意识迈向了卧室。
——她要去找迟影告别。
指尖触碰门把手,金属凉意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雾霭,传递得缓慢且失真。
………
一分钟后。
敲门,进门,关门。
宁舟始终垂着眼帘,动作利落却又带着一丝微妙的僵硬,像完成任务的机器,又像内芯损坏的智能体。
她抬头对上迟影问询的目光,薄唇翕动,“迟影,我可能……要回去一段时间。”
对方轻微的蹙眉被她尽收眼底。
“有什么是不能在这里做的吗?”
她斟酌着话语,控制着语气,一向迟钝的宁舟却也还是听出来了——温柔包裹的讶异、无辜和挽留。
“嗯,一些特别的事,需要保密。”一个正当的理由。
迟影思索着,用指腹蹭了蹭下巴,而后侧身拿出手机远程解锁了停在别墅地库里的、最常用的那辆车。
“好吧,那……我送你。”
她想着宁舟不会无缘无故就走,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决定先顺着她的意愿来。
宁舟心底有一瞬的犹疑,但最后还是朝她点了点头。
………
天穹如汹涌长河,激起纯白的棉质浪花。她们一前一后行至地下,坐进车内。
外界喧嚣都被车窗隔绝,听觉里只余下清曼的音乐。
一路无言。
“到了,我送你上去。”
迟影摘下墨镜,率先开口,打破了静谧。
副驾上的宁舟抬眸将视线移向车外。
“……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就行。”
迟影看着她侧过去的脸颊,微微愣住了。
这好像是舟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拒绝她。
“真的不用吗?”
“不用。”宁舟一边将视线转回来了一点,一边笨拙地重复。
别送。再送就舍不得了。
“你今天怎么了?”好像有点不对劲。
宁舟盯着正前方的屏幕,再度抿唇,“没什么,就是有些累。”
她不自在地时候都会做这个动作。迟影也看出来了,不过她本能察觉出宁舟此时需要一些空间,便也没有选择继续追问。
“哦~那你上去吧,好好休息。”
她若无其事地扯了下衣服上折角的领子,接着抬起手温和地向她的小银狐告别。
“See ya.”
电子引擎与空气的摩擦声随之响起。
宁舟站在阴影中挥了挥手,目送她乘着满车阳光离开。
“Farewell. ”低沉的声音藏进风里。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