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容池是被窗外聒噪的鸟鸣吵醒的。
他猛地坐起身,校服外套还搭在床头,指尖触到微凉的床单时,才后知后觉想起——昨晚没人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叫他起床,连厨房的热粥味都没飘进来。许家的佣人向来看许砚秋的脸色,如今许砚秋对他避之不及,自然没人再顾得上他这个“名义上的弟弟”。
容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掀开被子时才发现,枕边放着半块昨晚没吃完的桂花糕,是许砚秋丢在他房间门口的。他捏起桂花糕,糖霜沾在指尖,甜得发腻,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
洗漱完,他磨磨蹭蹭走出房间,脚步顿在走廊尽头。
许砚秋的卧室门虚掩着,淡金色的晨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混着松节油的味道——那是许砚秋画画专用的颜料味。保姆刚擦完书桌,正弯腰收拾画具,见容池过来,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了厨房。
容池本想径直走过去,目光却扫到了书桌一角摊开的速写本。
纸页上,是一只没画完的蝴蝶。不仅如此,这蝴蝶与自己昨日在课上画的有些相似。
他鬼使神差的拿起了许砚秋的铅笔,他想,那人昨天就是拿这支笔画的吧。
他轻握住,下意识在纸上描摹,可在一笔后入梦初醒般,放下了笔,往楼下走去。
心悸忽起,不知自己的那一笔会不会注意到,想要回去擦掉,但那样或许更明显。
容池心底五味杂陈,明明是在画上添了一笔,却又想偷窃走了什么。
许砚秋一直游弋在黑板上放的时钟的目光被,好兄弟频繁注意。毕竟那不受控的在时钟和门口来回转悠的眼神,太明显了。
“秋哥,看什么呢?等谁啊?”后边的兄弟赵磊用笔戳了戳他,压低声音笑,“哦——那个新来的?昨天给你送伞被你甩脸子那个?”
许砚秋没理他,笔转掉了,又故作不经意的拿起继续转。
“牛逼啊,”赵磊啧啧两声,阴阳怪气地说,“第一天转学来,第二天就迟到,这是根本没把咱们班、没把许少放在眼里啊?我还以为他多乖呢,原来是装的。”
这话戳中了许砚秋心里最别扭的地方。他也觉得容池是故意的,故意迟到,故意惹麻烦,就像他当初跟着父亲踏进这个家门时一样,带着一身不清不白的来历,故意在他母亲的病床前晃悠,故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许砚秋的父亲,带了个“野种”回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极冷的笑,没说话,可目光却一直钉在教室门口,连早读课老师走到他身边,敲了敲他的桌子,他都没反应。
直到早读课结束,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了,容池也没来。
赵磊凑过来,笑得更贱了:“可以啊,秋哥,这新同学是打算直接旷课?我看他是不想在咱们班待,不知道老李最烦迟到早退吗?他这下完蛋了。”
“呵。”
许砚秋不在乎的转了转笔。
直到第一节课上到一半,教室后门才被轻轻推开。
容池喘着气,头发有点乱,校服外套的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白T恤,脸上带着点跑出来的薄红,额头上还有一层细密的汗。他站在门口,小声喊了句“报告”,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刚跑完步的沙哑。
全班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好奇,也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班主任本来就对容池这个“空降兵”没什么好印象,听着下课铃打响,班主任冷脸:“去办公室。”
许砚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可又有点不爽——不爽他这么轻易就被班主任训,不爽他连反驳都不敢,就像他在家里一样,永远低着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办公室内,班主任指着他鼻子骂道:“你怎么回事?第一天转学就迟到?还迟到这么久?你是一点都不把学校放在眼里吗?以为靠关系上学可以无法无天是吧?”
容池咬了咬唇,小声说:“我没有…”
班主任不依不饶:“还顶嘴是吧?”
顾老师看不下去了,因为昨天的画,对容池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帮忙解围道:“好了李老师,新同学总要有适应期。”